刘夏祖的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出沉闷的响声:“王爷明鉴!下官……下官医术浅薄,只能诊出这些。郡主脉象虚滑无力,确是体虚之兆……下官不敢隐瞒!”
南霁风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暗室里回荡,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刘太医,你是妇科圣手,在太医院待了三十年。一个女子‘虚滑’的脉象,和‘滑利’的孕脉,你会分不清?”
刘夏祖浑身剧震,猛地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王爷!下官……下官……”
“说!”
南霁风猛地俯身,一把攥住刘夏祖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了起来!他的眼神锐利如刀,仿佛要剖开刘夏祖的皮肉,看进他心底最深处,“郡主到底有没有身孕?!说!”
刘夏祖被勒得几乎窒息,双脚离地,眼中充血,喉咙里出嗬嗬的声响。极致的恐惧和求生的本能,在他脑中疯狂交战。
说?说了,郡主那边绝不会放过他,那个看似柔弱、实则狠绝的女子,定会拉他垫背!不说?眼前这位王爷,手段只会更狠!他毫不怀疑,自己今日若不说出实话,绝对走不出这间暗室!
“王……王爷饶命……”
刘夏祖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南霁风猛地将他掼在地上!刘夏祖闷哼一声,摔得眼冒金星,肋骨剧痛,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起来。
“墨影。”
南霁风直起身,掏出一方雪白的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过刘夏祖的手指,语气平静得可怕,“刘太医年纪大了,记性可能不太好。帮他……好好想想。”
“是!”
墨影应声,对旁边两名侍卫使了个眼色。
两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起瘫软如泥的刘夏祖,拖向墙角的刑架。
“不!不要!王爷!王爷饶命啊!”
刘夏祖杀猪般地惨叫起来,徒劳地挣扎着,“下官说!下官都说!郡主……郡主她……她确有身孕了!月余了!”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嘶喊出来的,充满了绝望和崩溃。
暗室内,霎时一片死寂。只有刘夏祖粗重惊恐的喘息声,和油灯灯芯偶尔爆出的噼啪声。
南霁风擦拭手指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他缓缓地、缓缓地收紧了手中的帕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他背对着刘夏祖,身影在昏黄的灯光下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的墙壁上,仿佛一尊沉默的、即将爆的魔神。
许久,他才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翻涌着骇人的风暴,和一种近乎扭曲的、复杂难辨的情绪——是狂喜?是愤怒?是掌控一切的了然?还是……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隐秘的恐慌?
“月余了……”
他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哑,“你何时诊出的?”
“是……是第一次去别院诊脉时……”
刘夏祖瘫在地上,涕泪横流,再无半分太医的体面,只有劫后余生的瘫软和恐惧,“脉象……滑利明显,尺脉应指……确是喜脉无疑……”
“为何隐瞒不报?”
南霁风的声音依旧平静,却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心惊胆战。
刘夏祖瑟缩了一下,不敢隐瞒,将当日秋沐如何威胁他、如何暗示若孩子出事他难逃干系的话,断断续续、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极力强调自己是迫于郡主的威胁,又怕担上谋害皇嗣的嫌疑,才不敢直言,只能含糊其辞,想慢慢周旋。
“她威胁你?”
南霁风听完,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眼神却越幽深,“她倒是……长本事了。”
不知是赞是讽。
他走到刘夏祖面前,蹲下身,目光如同冰冷的蛇信,在他脸上逡巡:“除了威胁你,她还说了什么?关于这个孩子,她是什么态度?她想不想要?”
刘夏祖颤抖着,努力回忆:“郡主……郡主问下官,这个孩子……该不该留。下官……下官自然说皇嗣贵重,劝郡主好生将养。郡主她……她当时笑了笑,没再说什么,但眼神……很冷。后来,她便用孩子可能‘出意外’来威胁下官……王爷,下官真的是被逼无奈啊!郡主她……她似乎对这个孩子,并无欢喜,反而……很是抗拒厌弃……”
“抗拒……厌弃……”
南霁风缓缓站起身,咀嚼着这两个词,眼中的风暴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黑暗和偏执。
他的孩子。他和沐沐的孩子。她竟然……抗拒?厌弃?甚至用这个孩子来威胁太医,试图隐瞒?
为什么?是因为恨他吗?恨他到连他的孩子都不愿留下?还是因为……这个孩子,让她想起了什么不该想起的过去?想起了她那个表哥?想起了她可能存在的、别的孩子?
不!绝不可能!这个孩子,必须留下!这是他和沐沐之间,再也无法割断的纽带!是他彻底将她锁在身边,让她再也无法逃离的、最牢固的枷锁!也是他未来计划中,可能至关重要的一环!
任何试图伤害这个孩子的人,无论是谁,他都会让他……生不如死!包括沐沐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