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一切,南霁风直起身,静静地看着北武帝依旧沉寂的脸,眸色深不见底。他与皇兄之间,早已没了寻常兄弟的情分。皇位之争,君臣之别,多年猜忌,以及那些深埋在宫廷尘埃下的血腥往事……早已将他们变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以及,最危险的对手。
如今北武帝躺在这里,生死一线,是他棋盘上最重要的棋子,也是最大的变数。他必须小心操控,不能让他死得太快,也不能让他“好”
得太多。
“好好睡吧,皇兄。”
南霁风最后看了一眼北武帝,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无波,“这江山,这朝局,臣弟……会替你看着的。”
他转身,墨色大氅在身后划开一道冷硬的弧度,走向殿外。两名老太监依旧垂立在阴影里,仿佛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走出内殿,外间的冯院使等人连忙躬身。南霁风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用心伺候。陛下若有任何清醒迹象,即刻来报。”
“是,王爷。”
众人齐声应道。
南霁风不再停留,大步离开了乾元宫。身影很快融入浓重的夜色,消失不见。
殿内,烛火依旧。龙榻上,北武帝的呼吸似乎几不可察地紊乱了一瞬,眉心那点青黑郁气,仿佛随着南霁风低语的余音,微微涌动了一下,随即又归于沉寂。只有角落里那两名如同雕像般的老太监,低垂的眼皮下,眼珠极其轻微地转动了一下,交换了一个无人察觉的、复杂难明的眼神。
与乾元宫压抑的死寂不同,东宫在晨光中显得忙碌而富有生气。太子南记坤监国已有数月,虽北武帝病情“好转”
带来变数,但东宫作为政务处理中心之一的地位已然稳固,每日来往请示、禀报的官员络绎不绝。
洛淑颖扮作的“罗十一”
,今日并非轮值乾元宫。但她一早便接到了东宫传来的口谕,太子殿下欲询问陛下病情调理细节,请“罗先生”
移步一叙。
来了。洛淑颖心中微凛。自那日偏殿初次召见后,太子虽未再单独见她,但明显加大了对乾元宫、尤其是对她这个“罗十一”
的关注。
她开的每一张方子,用的每一味药,甚至为北武帝按摩穴位的顺序和力道,都有人详细记录,呈报东宫。她知道,自己正处在风口浪尖,一举一动都需万分谨慎。
但这也是机会。接近太子,获取信任,才能探听到更多核心消息,或许……也能找到关于阿沐下落的线索。公输行昨日宫门外的暗示,让她心中稍定,至少知道他在关注,也在用他的方式行动。但她不能将希望完全寄托于外。她必须自己想办法。
整理了一下身上半旧不新的青色布袍,确保易容毫无破绽,洛淑颖深吸一口气,跟着引路的小太监,来到了东宫的书房——澄心堂。
澄心堂不似寻常书房那般堆满卷宗,反而布置得清雅开阔,多宝阁上陈设着古籍珍玩,墙上挂着前朝名家的山水真迹,临窗设着一张宽大的紫檀木书案,上面文房四宝齐备,摊开着几份奏折。
南记坤并未坐在书案后,而是站在窗前,负手望着庭院中几株遒劲的老松,晨光为他温润的侧脸镀上一层淡金,少了几分储君的威仪,多了几分文士的儒雅沉静。
听到通传,他缓缓转过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罗先生来了,不必多礼,看座。”
“草民参见太子殿下。”
洛淑颖依旧规规矩矩地行了礼,才在南记坤下的绣墩上坐了半个屁股,姿态恭谨。
“先生近日辛苦了。”
南记坤在书案后坐下,语气亲切,“父皇病情能有所起色,多赖先生妙手。孤心中甚慰,也代父皇、代朝廷,谢过先生。”
“殿下折煞草民了。”
洛淑颖连忙躬身,“此乃陛下洪福,太医们齐心之功,草民岂敢居功。能为陛下尽绵薄之力,是草民三生有幸。”
南记坤笑了笑,不再客套,转而问道:“孤今日请先生来,是想详细问问,以先生之见,父皇此次病情‘好转’,究竟能到何种程度?后续调理,关键在何处?有无……需要注意或防范之处?”
他问得直接,目光温和却带着不容闪避的探究。
洛淑颖心中快权衡。太子想听真话,也想听“有用”
的话。她不能一味唱衰,那会显得自己无能,也可能让太子失望;也不能过于乐观,那不符合她“谨慎游医”
的人设,也可能让太子放松警惕,不利于她后续探查。
“回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