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院使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肯定了“好转”
,强调了“脆弱”
,点明了“漫长”
和“难愈”
,更暗指了可能存在的外部风险,并将治疗方针再次定在“稳妥平和、徐徐图之”
上,与洛淑颖之前的建议、以及太子目前希望“稳住”
的诉求隐隐相合。
李太后沉默片刻,目光转向洛淑颖:“罗先生,你如何看?”
洛淑颖连忙以头触地,声音惶恐中带着恭敬:“草民一介乡野游医,见识浅薄,岂敢在太后与院使大人面前妄言。冯院使所言,句句在理。陛下此症,邪毒深种,犹如百年冰封,骤然以猛火攻之,恐致冰裂山崩。唯有以温阳益气之药为薪,以疏导安抚之法为引,徐徐添火,慢慢融化,方是稳妥之道。昨夜陛下能醒,许是连日用药,阳气渐复,恰如春阳微露,化开冰面一丝。然春寒料峭,冰层犹厚,稍有不慎,寒气反噬,前功尽弃啊!”
她将道理讲得更直白,用“百年冰封”
、“春阳化冰”
比喻,再次强调了“慢”
和“稳”
,也暗示了治疗的风险和漫长。
李太后听着,手指缓缓捻动着腕间的沉香木佛珠,眸色深沉,看不出喜怒。“嗯。你二人所言,哀家记下了。皇帝的病,就托付给太医院,托付给你二人了。务必要用最稳妥的法子,最可靠的药。太医院所需一切药材、用度,皆可向内务府支取,若有短缺,直接报与哀家。但有一条——”
她语气陡然转厉,目光如电,“若皇帝龙体因用药或诊治有半分差池,尔等……提头来见!”
“臣(草民)遵旨!定当肝脑涂地,不负太后所托!”
冯院使与洛淑颖齐声应道,后背已然渗出冷汗。
“都退下吧。好生伺候着。”
李太后挥了挥手。
众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偏殿。
走到无人廊下,冯院使看了洛淑颖一眼,低声道:“罗先生,太后娘娘的话,你可听明白了?陛下的病,如今是牵一而动全身。你的‘徐徐图之’之策,目前看来是对的,至少让陛下醒了。但往后每一步,都需慎之又慎,方子、手法,若有任何调整,必须先与老夫商议,万不可擅自做主。”
“冯大人放心,草民省得。”
洛淑颖连忙应道,心中却暗自思忖。
李太后看似将皇帝病情全权托付太医院,并强调了“稳妥”
,但最后那句“提头来见”
的警告,以及她深沉难测的眼神,都表明她并非完全放心,或者说,她对皇帝“好转”
的态度,远比表面看起来复杂。她是在担忧皇帝的安危,还是在担忧“好转”
本身可能带来的朝局变化?亦或两者皆有?
这位深居后宫、历经三朝、手腕非凡的太后,心里到底在盘算着什么?
与此同时,东宫。
南记坤也一夜未眠。北武帝的苏醒,打乱了他许多部署,也带来了新的机遇和风险。他召来心腹幕僚,正在书房密议。
“殿下,陛下苏醒,虽是好事,但睿亲王那边……”
幕僚忧心忡忡。
“睿王叔今日一早便去了兵部,又去了京畿大营巡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