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蜷缩起身体,将脸深深埋入膝间,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这一次,不再是伪装,不再是表演,而是真真切切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绝望、愤怒和无助。
眼泪汹涌而出,很快浸湿了衣裙。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血腥味。
南霁风……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如此残忍!用芊芸和无玥的性命来逼她就范!用她心头血去炼那邪恶的玄冰砂!
她该怎么办?宁死不屈?可那样,芊芸和无玥必死无疑!她们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是无辜被卷入的!她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她们因自己而死?
天,快亮了。
同一时刻,皇宫,侍医所。
洛淑颖猛地睁开眼睛。方才窗外那一声极轻的闷哼和衣物摩擦声,绝非错觉。有人在外面窥探,而且很可能受伤了。
她没有立刻起身查看,而是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势,呼吸均匀,只是全身每一寸肌肉都已绷紧,耳力提升到极致,捕捉着窗外的任何细微动静。
一片死寂。
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幻听。
但洛淑颖知道不是。她静静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确认窗外再无异动,才悄无声息地起身,走到窗边。她没有开窗,只是透过窗纸的缝隙,极小心地向外望去。
月光黯淡,院中树影婆娑。她窗下的泥地上,似乎有一小片颜色比周围略深的痕迹,像是……水渍?还是……
她目光锐利地扫过四周,忽然,在窗棂下方不起眼的角落里,现了一小点深色的、几乎与木头颜色融为一体的污迹。她凑近了些,借着极微弱的光线仔细辨认——是血!已经半干涸的血迹!
果然有人!而且受伤了!是窥探时不小心弄出的动静,还是……被人袭击?
袭击?谁会在侍医所袭击一个窥探者?是东宫的人现了其他势力的眼线,出手清除?还是睿王的人,在警告她这个“罗十一”
?亦或是……这宫中,还有第三方势力在暗中活动?
洛淑颖的心沉了下去。这皇宫,果然比她想象的更加危机四伏,暗流汹涌。她必须更加小心。
她取出手帕,沾了点茶水,将窗棂上那点血迹仔细擦去,不留痕迹。然后回到床边坐下,再无睡意。
天快亮时,侍医所渐渐有了人声。其他医者起身洗漱,准备开始新一日的“教习”
和等待传唤。
洛淑颖也如常起身,洗漱,用过早膳。她的神色与平日无异,依旧是那副谨慎寡言、略带市井圆滑的游医模样。
早膳后,冯院使亲自过来,宣布今日由洛淑颖和另一位姓孙的医者,入乾元宫轮值,时间为六个时辰,期间需寸步不离,随时听候太医和宫人吩咐。
终于要长时间进入乾元宫了。洛淑颖心中凛然,面上却恭敬应下。
她仔细检查了随身药箱,将可能用到的银针、常用药材、以及几样不起眼却关键的防身、传信小物件妥善放好,又再次确认了易容毫无破绽,这才随着引路太监,前往乾元宫。
白日的乾元宫,守卫比夜晚更加森严。宫门外甲士林立,目光如电,检查也更加严格。洛淑颖和孙医者经过重重查验,换上特制罩衣,才得以入内。
殿内依旧光线昏暗,药味浓重。北武帝依旧昏睡不醒,气息微弱。数名太医在偏殿低声讨论着脉案和药方,宫人们悄无声息地穿梭,更换熏香、温水、帕子。
洛淑颖和孙医者被安排在龙榻外侧的屏风后侍立,没有传唤不得近前。他们的任务主要是随时准备应对突状况,以及……观察。
这对洛淑颖来说,正是求之不得。她低眉垂目,看似恭敬守礼,实则耳听六路,眼观八方,不放过殿内任何一丝异常的动静,观察着每个人的神色举止,记忆着殿内的布局、物品摆放,甚至空气流动的细微变化。
她注意到,今日值守的太医中,除了冯院使,还有两位面生的年轻太医,眼神偶尔会与侍立在旁的东宫太监有极短暂的交流。而另一位年长的陈院判,则始终眉头紧锁,对着北武帝的脉案摇头叹息,偶尔看向龙榻的目光,带着深切的忧虑和一丝……欲言又止。
殿内焚的香,似乎也与昨夜略有不同,除了一味宁神的檀香,还夹杂了一丝极淡的、清冽的香气,像是……雪中寒梅?但这季节,哪来的寒梅?而且这香气,似乎有提神醒脑、压制某种陈腐气息的作用。
难道北武帝的病,需要这种特殊的香来辅助压制?这香气……似乎与她曾在某本古籍上看到的、关于压制某种阴寒毒性的香方描述,有几分相似。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逝。午后,李太后竟在宫人的簇拥下,亲临乾元宫。
她径直走到龙榻边,看着昏睡的北武帝,久久不语,最终只是长长叹了口气,对冯院使道:“皇帝的病,究竟如何了?那‘罗先生’的方子,可有效用?”
冯院使连忙躬身回禀,将洛淑颖“固本温阳、徐徐图之”
的建议复述了一遍,言辞间对“罗十一”
的稳妥颇为认可。
李太后听罢,目光扫过屏风后侍立的洛淑颖,淡淡道:“既如此,便好生用着罗先生的方子。务必尽心。若有任何进展,即刻来报。”
她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那股无形的威压,让殿中所有人都屏息凝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