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福来药馆。
与逸风院表面平静下的暗流汹涌不同,福来药馆这几日,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滴出水来。
皇榜贴出后,前来药馆打听、窥探、甚至试图攀关系套话的各色人等,明显多了起来。有真心求医问药的百姓,也有打扮成百姓模样、眼神却四处乱瞟的探子,更有一些地痞混混之流,在药馆附近探头探脑,显然是被那“知情报讯亦有重赏”
的条件吸引,想来碰碰运气。
苏合疲于应付,对外一律咬定,洛神医行踪飘忽,已有数年未曾联系,药馆只是她早年游历时短暂驻足过的地方,并无深交。同时,他暗中加强了药馆的防卫,夜里安排可靠弟子轮流值夜,以防有人铤而走险。
公输行在悬赏令贴出的第三日傍晚,风尘仆仆地赶回了药馆。他脸色沉肃,眼底带着连日奔波的疲惫,一回来便直奔洛淑颖的房间。
“师父。”
他关好门,压低声音。
洛淑颖正在灯下翻阅一本泛黄的古籍,闻声抬起头:“如何?可有消息?”
公输行在凳子上坐下,自己倒了一杯冷茶灌下,才缓缓道:“玄冰砂的消息,打听到一些,但都语焉不详,难辨真伪。有几个江湖上的老家伙提到,大约十几二十年前,此物曾在北疆黑市出现过一次,引起过一阵腥风血雨,后来便销声匿迹。据说此物并非中原所产,而是来自极北苦寒之地的冰原深处,或与早已湮灭的某个古老部族有关。至于九年前京城是否出现过……”
他摇了摇头:“时间过去太久,又是这等隐秘之物,几乎查不到确切线索。不过,倒是有个意外的现。”
洛淑颖眸光一凝:“说。”
“我辗转查到,当年秋家出事前大约半年,宫中曾有一批御用的珍稀药材,由太医院出面,秘密委托几家信誉极佳的大药行和走方郎中搜集,其中便有几味只生长在极寒之地的罕见药材。经办此事的,是当时太医院的院判,姓胡。而这位胡院判,在秋家出事、秋丞相被抄家灭族之后,便‘告老还乡’,离开了太医院,其后不到一年,其家乡传来消息,说他回乡途中染了急病,不治身亡。”
公输行的声音透着寒意:“我顺着这条线,找到了胡院判的一个远房侄孙,如今在京郊开了间小药铺。那人酒后失言,曾透露出一点,说他叔祖当年离京前,曾郁郁寡欢,私下感叹‘伴君如伴虎,知道的太多,未必是福’,还提及什么‘寒症’、‘异宝’、‘因果循环’之类的话。再追问,他便什么都不肯说了。”
洛淑颖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神幽深:“胡院判……当年有一次婉晴公主病重时,宫里派来的太医中,似乎就有他。只是他来时,师姐已病入膏肓,他诊脉后也只是摇头,开了些太平方子。”
“师父是怀疑,婉晴公主的病,与宫中有关?与玄冰砂有关?”
公输行问。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
洛淑颖缓缓道,“但诸多线索,都隐隐指向宫中。玄冰砂、秋家变故、乃至如今北武帝的重病……看似不相干,或许内里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顿了顿,看向公输行:“行儿,你方才说,那悬赏令的条件是……”
“黄金万两,良田千顷,加封一品,还有……”
公输行深吸一口气,“一道空白圣旨。”
洛淑颖沉默了。室内只余灯花爆开的轻微噼啪声。
许久,她缓缓起身,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夏夜的微风带着暖意,却吹不散她心头的凝重。
“行儿,”
她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力量,“若我入宫,你有几成把握,在我出事前,将我带出来?”
公输行浑身一震,霍然起身:“师父!您真要……”
“我不是要去送死。”
洛淑颖转过身,目光锐利如电,“而是要利用这个机会,去做我们一直想做,却苦无门路的事——接近宫廷核心,探查当年的真相。空白圣旨……呵,这诱惑确实够大。但太后和太子抛出如此诱饵,所求的,恐怕不止是治好北武帝的病那么简单。或许,他们也想借此,引出某些人,解决某些事。”
“可宫里如今是龙潭虎穴!北武帝病情不明,太后和太子各怀心思,还有睿王那边虎视眈眈!师父,您这一去,无疑是羊入虎口!”
公输行急切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