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府众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头垂得更低,大气不敢出。兰茵和阿弗脸色惨白,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浑身发抖。
南霁风抱着秋沐的手臂,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缓缓抬起头,脸上刚才面对秋沐时那一闪而过的柔和早已消失无踪,重新覆上了冰封般的冷硬。他迎上李太后震惊而锐利的目光,眼神深邃如寒潭,没有丝毫慌乱,只有一片沉冷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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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娘娘,”
他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维护,“此乃臣之家事,太后凤体尊贵,不必过问。”
李太后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怒极反笑,指着紧紧缩在南霁风怀里的秋沐,指尖都在颤抖,“南霁风!你当哀家是瞎子吗?!她是秋沐!是哀家九年前亲自下旨赐婚给你的德馨郡主!是你当年亲口向哀家和皇上禀报,说她因毒害岚月公主沈依依,被你休弃出府,后得了失心疯,病重不治而亡!皇上还曾下旨,念其祖上功勋,准其以郡主礼下葬!如今,她活生生地站在这里,在你睿王府中,你这叫‘家事’?!你这是欺君罔上!是蒙蔽圣听!是大逆不道!”
李太后的声音越来越高,愤怒和某种被愚弄的羞恼让她保养得宜的脸庞都有些扭曲。她一步步上前,死死盯着秋沐,仿佛要将她看穿。
秋沐似乎被这尖锐的声音吓到了,在南霁风怀里缩得更紧,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把脸埋得更深,嘴里发出小动物般的呜咽:“南霁风……我怕……她好凶……让她走……让她走……”
南霁风安抚地拍了拍她的背,将她更严密地护在身后,隔绝了李太后咄咄逼人的视线。他看向李太后,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那股久经沙场、尸山血海里淬炼出的杀伐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竟让盛怒中的李太后也感到心头一凛,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太后娘娘,”
南霁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本王再说一次,此乃本王之家事。秋沐如今,只是臣府中一个需要照顾的病人。她神智不清,往事尽忘,与过往身份再无瓜葛。当年之事,是非曲直,本王自有论断,无需向外人道,更无需向太后娘娘解释。”
李太后冷笑连连,眼中的怀疑和探究如同实质,“南霁风,你当哀家是三岁孩童吗?她当年‘死’得蹊跷,如今‘活’得更是诡异!你说她痴傻了?好,哀家倒要看看,她是真傻,还是装傻!”
说着,李太后竟不顾身份,径直上前两步,试图绕过南霁风去拉秋沐:“秋沐!抬起头来!看着哀家!你还认得哀家吗?哀家是太后!当年为你和睿王赐婚的太后!”
“太后娘娘自重。”
南霁风身形微动,不着痕迹地挡在了秋沐身前,语气冷硬如铁,“她受不得惊吓。若太后凤体有何闪失,或是惊吓到她,本王概不负责。”
这话已是毫不掩饰的警告。
李太后被他挡得严严实实,根本无法碰到秋沐,心中怒火更炽:“南霁风,你敢阻拦哀家?!她秋沐是哀家亲封的郡主,是皇家的人!就算她如今痴傻,也轮不到你私自囚禁在府中!你今日若不交代清楚,休怪哀家治你一个欺君之罪,将你连同这来历不明的女子,一并拿下问罪!”
“太后要治本王的罪?”
南霁风忽然笑了,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只有一片冰冷的讥诮,“敢问太后,以何罪名?本王护卫北辰疆土十余载,身上伤痕累累,是先帝亲封的亲王,是陛下御笔钦赐的‘国之柱石’!本王府中收留一个神志不清的故人,悉心照料,何罪之有?倒是太后,深夜擅闯亲王府邸,无凭无据,便要治亲王重罪,还要拿下一个心智不全的弱女子……传将出去,不知天下人如何看待太后的‘慈母之心’、‘仁德之风’?朝中众臣,边关将士,又会作何感想?”
他每说一句,便上前半步,气势逼人。那是在尸山血海中磨砺出的威严,是手握重权、睥睨天下的自信,绝非深宫妇人所能比拟。
李太后被他逼得连连后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一时语塞。
南霁风的话,句句诛心。
南记坤见势不妙,连忙上前扶住有些摇摇欲坠的太后,沉声道:“皇叔!你怎可如此对皇祖母说话!皇祖母也是关心则乱,毕竟德馨郡主当年‘病逝’是众人皆知,如今突然出现,确实令人惊疑。皇叔既说郡主痴傻,何不让皇祖母亲自问上一问,也好解除疑虑?若真是误会,说开了便是,何必如此剑拔弩张?”
他这话看似劝和,实则是在给太后找台阶,同时也想试探秋沐的真假。
南霁风冷冷瞥了他一眼:“太子,方才本王的话,你是没听清吗?她受不得惊吓。太后凤威深重,连成年男子尚且畏惧,何况一个心智如孩童的病人?若因惊吓加重病情,甚至有何不测,这责任,太子可愿承担?”
秋沐似乎听懂了他们在争论自己,怯怯地从南霁风臂弯里抬起头,露出一双湿漉漉、茫然无辜的眼睛,看了看盛怒的李太后,又看了看面色阴沉的南记坤,最后视线落回南霁风脸上,扁了扁嘴,带着哭腔:“南霁风……他们是谁?好凶……沐沐害怕……沐沐想回去睡觉……这里不好玩……”
她说话颠三倒四,神情痴傻懵懂,全然不似作伪。尤其是看着李太后和南记坤时,那完全陌生的、带着恐惧的眼神,绝非一个正常人能伪装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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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太后紧紧盯着秋沐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出哪怕一丝一毫伪装的痕迹,或者熟悉的、属于当年那个聪慧隐忍的德馨郡主的眼神。然而,什么都没有。那双眼睛清澈得近乎空洞,只有孩童般的依赖和恐惧,看向她时,如同看一个可怕的陌生人。
难道……她真的痴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个念头让李太后心中疑窦更深。若秋沐是装傻,那南霁风将她藏匿府中,所图为何?若秋沐是真傻,那当年所谓的“病逝”
就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南霁风为何要谎报秋沐死讯?将她秘密囚禁在府中又是为了什么?这背后,究竟隐藏着什么秘密?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让李太后感到强烈的不安和……兴奋。不安于南霁风可能掌握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兴奋于这可能是一个扳倒南霁风的绝佳把柄!
“秋沐,”
李太后放柔了声音,试图诱导,“你还记得哀家吗?哀家是太后,当年在宫宴上,给你和睿王赐婚的太后。你还记得睿王府吗?记得你曾经是睿王妃吗?”
秋沐眨了眨眼,脸上露出困惑的表情,似乎在努力思考,但很快就被痛苦取代,她抱住头,用力摇晃:“不记得……头好痛……南霁风,我头好痛……他们是坏人……一直在说奇怪的话……沐沐不要听……”
她说着,竟开始用手拍打自己的脑袋,情绪变得激动起来。
南霁风脸色一沉,立刻握住她的手,阻止她伤害自己,同时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和声音。
他低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极轻极缓地安抚:“沐沐乖,不怕,我们马上回去。不看他们,不听他们。”
他的动作熟练而自然,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珍视和保护欲。
李太后看着这一幕,眼神越发幽深。南霁风对秋沐的态度,绝非对待一个普通的“故人”
或“病人”
。那种下意识的保护,眼底深处难以掩饰的……复杂情愫,让她这个过来人看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