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记坤低头不语,心中却是波涛汹涌。太后的这番话,正是他心中所想,却不敢轻易说出口的。如今由太后亲口说出,等于将南霁风推到了更危险的位置。
“皇祖母,那……现在该如何是好?”
南记坤小心翼翼地问道,“玄冰砂……”
“玄冰砂必须要!”
李太后斩钉截铁,“不管它有没有用,能不能治皇帝的病,它必须从南霁风手里拿出来!这不是一味药的问题,这是态度,是权柄!哀家倒要看看,他南霁风是不是真的敢抗旨到底!”
她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既然懿旨请不动他,哀家就亲自去一趟睿王府!”
南记坤猛地抬头,震惊道:“皇祖母要亲自去睿王府?这……这如何使得?您凤体尊贵,岂能亲临臣子府邸?这于礼不合啊!”
李太后亲自驾临臣子府邸,乃是极大的恩宠,也是极大的压力。若南霁风依旧不给,那便是将太后、将皇室的脸面彻底踩在脚下,再无转圜余地。矛盾将彻底激化,公开化。
李太后冷笑,“他都敢把哀家的懿旨顶回来了,还跟哀家讲什么礼数?哀家若不去,朝野上下岂不是以为哀家怕了他?以为皇室奈何不了他一个亲王?哀家必须去!不仅要亲自去,还要大张旗鼓地去!让满京城的人都看看,哀家是如何为皇帝病情忧心,是如何放下身段去求药的!也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南霁风,是如何对待哀家这片慈母之心,如何对待昏迷不醒的君父的!”
这一招,狠辣至极。
将自己置于“慈母忧心”
、“为子求药”
的道德制高点,以太后之尊亲临王府,将南霁风彻底逼到墙角。
若南霁风给了,太后挣足了面子和名声,玄冰砂到手,顺便打压了南霁风的气焰。若南霁风依旧不给,那便是坐实了“跋扈不臣”
、“罔顾君父”
、“不敬太后”
的罪名,太后和太子便可借此大做文章,在朝堂和舆论上占据绝对优势,甚至……可以动用更激烈的手段。
无论哪种结果,对太后和太子而言,似乎都更有利。
南记坤想通了其中关窍,心中既感振奋,又有一丝莫名的寒意。太后不愧是执掌后宫数十年的女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直击要害。
“皇祖母英明!”
南记坤躬身道,“只是……皇祖母凤体为重,睿王府路途虽不远,但眼下已是深夜,不如明日……”
“就现在!”
太后断然道,“哀家等不到明日!皇帝昏迷多日,哀家夜夜难眠,一想到他可能受病痛折磨,哀家就心如刀绞。今夜,哀家就要去问问南霁风,他到底给,还是不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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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着,已然起身,身上那袭暗紫色绣金凤纹的常服在烛光下流动着威严的光泽。
“来人!”
李太后扬声唤道。
一直侍立在殿外阴影里的老太监常顺连忙躬身进来:“老奴在。”
“传哀家旨意,摆驾睿亲王府!仪仗不必太过隆重,但该有的规制一样不能少!立刻去办!”
太后声音清晰有力,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常顺微微一惊,抬眼飞快地瞥了一眼太后和太子,随即垂下眼睑,恭敬应道:“是,老奴遵旨。
他躬身退出,殿外很快传来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太后要深夜出宫,驾临亲王府,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整个慈宁宫和沿途宫禁都要立刻动起来。
南记坤心中激荡,没想到太后行事如此果决。他连忙道:“孙儿陪皇祖母一同前往。”
李太后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也好。你是太子,又是奉哀家之前懿旨去求药的人,一起去,正好做个见证。”
她顿了顿,走到南记坤面前,伸手替他理了理方才跪地时微皱的衣襟,动作看似慈爱,声音却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坤儿,待会儿到了睿王府,你看哀家眼色行事。该说什么,不该说什么,心里要有数。哀家要的,不仅是玄冰砂,更是南霁风的一个态度。明白吗?”
南记坤心头一凛,连忙点头:“孙儿明白,一切听从皇祖母安排。”
李太后深深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言,转身朝殿外走去。南记坤连忙跟上。
养心殿外,夜风更冷。
宫灯次第亮起,将慈宁宫照得如同白昼。太监宫女们屏息凝神,动作迅捷而无声地准备着太后出行的仪仗。虽说是“不必太过隆重”
,但太后的凤驾出行,再简朴也自有其威严气派。
不过一刻钟,一切准备就绪。
太后换上更为正式的翟衣,头戴凤冠,虽已年迈,但通身的威仪贵气,令人不敢直视。她在常顺和贴身女官的搀扶下,登上那辆明黄色、饰以凤纹的辇车。
南记坤则骑马跟随在凤驾之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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