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瞥见了下方,南霁风那双冰冷锐利、仿佛洞悉一切的眼睛。
更瞥见了自己身后,那无数双或惊疑、或审视、或等着看他笑话的臣子的眼睛。
他今日的计划,他苦心经营多年,等待多年的机会,他复活子惜的唯一希望……就在眼前!
不能乱!
南记坤用尽全身力气,将几乎要破体而出的疯狂情绪狠狠压了下去。他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惊涛骇浪已被强行压下,只剩下沉痛和……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愕”
与“关切”
。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从秋沐脸上移开,仿佛只是惊讶于突然出现的陌生女子,然后迅速回到了“监国太子”
的角色中。
他看向南霁风,语气带着一丝疑惑和恰到好处的稳重:“皇叔,这位是……?方才风大,惊扰了女眷,可还安好?”
他甚至微微蹙眉,看向礼部的官员,“祭祀重地,怎可让无关女子擅入?礼部是如何安排的?”
他绝口不提“秋沐”
这个名字,仿佛真的从未见过这张脸,只是出于礼节和规矩询问。
这一番应对,堪称机智。既撇清了自己与秋沐可能存在的旧识关系(至少在明面上),又将众人的注意力从秋沐身上引开,转到了祭祀规矩和南霁风带“无关女子”
入太庙的问题上。
不少原本震惊于秋沐“死而复生”
的官员,思路果然被带偏了,纷纷看向南霁风,目光中带了审视和不满。带女子入太庙祭祀,确实于礼不合,尤其这女子身份不明。
南霁风看着南记坤瞬间恢复常态的表演,眼底深处掠过一丝冰冷的嘲讽。他并未立刻回答太子的问题,而是先侧身,完全挡住了秋沐,并示意兰茵立刻找东西为秋沐重新遮挡面容。
兰茵早已惊出一身冷汗,慌忙解下自己的披风,手忙脚乱地想给秋沐围上。
秋沐站在原地,任由兰茵动作,面上一片空茫,仿佛对刚才发生的一切,对自己暴露的真容所引起的轩然大波,浑然未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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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她自己知道,在面纱掉落、与南记坤目光相撞的那一瞬间,她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而当她看到南记坤眼中那瞬间翻涌又强行压制的剧烈情绪时,她更加确信,芸娘的消息没错,南记坤的计划,和她这张脸,恐怕有着某种她尚未完全明了的、致命的关联。
南霁风这才缓缓转过身,面对祭坛上的南记坤,以及下方所有或明或暗的视线。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金石之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太子殿下,祭祀突发变故,陛下龙体欠安,此刻当以陛下安危为第一要务。至于本王身边之人……”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乃是本王府中贵客,因故面容有损,不宜示人,故以纱覆面。方才风急,意外惊扰,实非本王与礼部所愿。孰轻孰重,太子殿下应当知晓。”
他没有解释秋沐是谁,只用“贵客”
、“面容有损”
一笔带过,反而将矛头直指南记坤——皇帝还昏迷着呢,你作为太子,不赶紧主持大局,关心父皇,却在这里纠结一个女子的面纱和规矩?
果然,南霁风话音一落,不少老臣看向南记坤的目光就变了。是啊,陛下还昏迷不醒,太子却先追究起睿王带女眷的过失,这未免有些……本末倒置。
南记坤脸色微微一僵,但迅速调整过来,露出一丝惭愧和从善如流:“皇叔教训的是,是孤心急了。父皇安危要紧。”
他立刻转身,对太医院院判等人疾言厉色,“还愣着干什么?速送陛下回养心殿!用最好的药,务必让父皇无恙!若有差池,提头来见!”
“是!”
太医和内侍们慌忙应声,簇拥着北武帝的步辇,匆匆离开太庙。
南记坤又对百官道:“诸位大人,今日事发突然,祭祀暂且中止。请诸位先回各自衙署,若有要事,递折子到东宫。待父皇病情稳定,再行定夺。”
他看了一眼南霁风,语气缓和了些,“皇叔,父皇向来倚重您,今日之事,还需皇叔多多费心。”
一番话,既显孝心,又显担当,还顺带捧了南霁风一下,方才那一点小小的失态似乎已被完美掩盖。
南霁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握住秋沐冰凉的手腕,低声道:“我们走。”
他的手掌温热有力,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秋沐被他拉着,踉跄了一步,兰茵连忙扶住她另一侧手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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