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风坐在对面,一身亲王规制的玄色绣金蟠龙朝服,头戴紫金冠,腰系玉带,威仪赫赫。他手里把玩着一枚羊脂玉佩,目光却落在秋沐身上,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
马车缓缓停下,外面传来阿弗低沉的声音:“王爷,到了。”
南霁风“嗯”
了一声,率先下车。早有内侍躬身等候在旁,引着他们从亲王专用的侧门入宫。
秋沐在兰茵的搀扶下下车,脚踩在光洁如镜的汉白玉地面上,冰凉的感觉透过鞋底传来。她微微抬眼,目光透过面纱,迅速扫过周围环境。
宫门巍峨,禁卫森严。前来贺寿的官员及家眷们鸦雀无声,按序前行,只有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极轻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着庄重到近乎压抑的气氛。
南霁风走在前面,秋沐落后半步,兰茵紧随其后。所过之处,沿途的官员、内侍、宫女纷纷躬身行礼,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偷偷瞟向王爷身后那个戴着面纱、身姿窈窕的女子。
窃窃私语如同水底暗流,悄然涌动。
“那就是睿王爷?六年了,难得见王爷入宫参加万寿节……”
“可不是,自打那件事后,这睿王就几乎不入宫了……今日竟来了,还带了女眷?”
“看身形气质,不像沈王妃啊……沈王妃我见过,没这么……”
“嘘!慎言!王爷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
“不过……王爷身边那女子,看着有些眼生,还戴着面纱,是何来历?”
“谁知道呢,许是王爷新纳的宠妾吧?听说沈王妃最近失宠了……”
“宠妾?万寿节带宠妾?这不合规矩吧?”
各种猜测、好奇、审视的目光,如同无形的丝线,缠绕在秋沐身上。她恍若未觉,依旧低垂着眼眸,脚步轻盈而平稳,仿佛真的只是一个被宠爱的、不谙世事的女子。
只有她自己知道,面纱下的嘴唇抿得有多紧,掌心已微微沁出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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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条路,她曾经走过无数次。七年前,她还是睿王妃时,每每宫宴,都是与南霁风并肩而行,接受众人或艳羡或敬畏的目光。那时她年轻气盛,明艳张扬,何曾想过会有今日,戴着面纱,以这样一个尴尬又危险的身份,重新踏入这座吃人的宫殿。
南霁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绷,脚步微微一顿,侧头看了她一眼,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她听清:“跟着我,别怕。”
秋沐没有回应,只是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怕?她当然怕。怕身份暴露,怕计划失败,怕牵连无辜,更怕再见故人。但再怕,路已走到这里,便没有回头的余地。
穿过重重宫门,走过漫长的御道,太和殿终于出现在眼前。
殿宇恢弘,金碧辉煌。飞檐斗拱,雕梁画栋,在初升的朝阳下反射着刺目的光芒。殿前广场上,早已按品级设好了席位,王公贵族、文武百官及其家眷已陆续入座,黑压压一片,鸦雀无声。
南霁风的席位在最前列,仅次于帝后和太子,彰显着他超然的地位。
他带着秋沐在自己的席位后侧设的副座坐下。这个位置颇为微妙,既不是正妃该坐的并肩之位,又比寻常妾室或女眷的位置靠前得多,几乎是默认为“极为重要的女伴”
所设。
这一举动,再次引来无数道目光的窥探。
秋沐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那几乎要实质化的探究。她端正坐着,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透过面纱,平静地落在面前的杯盏上,仿佛对周遭一切浑然不觉。
兰茵跪坐在她身后半步处,垂着头,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心跳却如擂鼓。
时辰渐近,鼓乐声起,庄严肃穆。
内侍高亢尖细的唱喏声一层层传来:“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所有人都起身,伏地行礼,山呼万岁。
秋沐随着众人跪下,额头触地冰凉。透过面纱下方的缝隙,她能看到不远处御道上缓缓行来的明黄色仪仗。
北武帝被内侍搀扶着,一步步走向那至高无上的龙椅。他比秋沐记忆中老了许多,也瘦了许多。明黄的龙袍穿在身上竟显得有些空荡,脸上带着病态的苍白,眼下是浓重的青黑,每走几步,便要停下来喘息片刻,全靠身旁内侍和皇后的搀扶。
唯有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依旧锐利,扫过下方跪伏的群臣时,带着帝王的威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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