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霁风道,“若有危险,保你自身为先。本王要的是消息,不是尸体。”
“遵命。”
苏罗领命,身影一晃,便融入了街角的阴影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南霁风又在原地站了片刻,直到晚风带着寒意卷起他的衣摆,他才转身,朝着睿王府的方向走去。
长街华灯初上,人流依旧熙攘。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酒楼里传出的丝竹声……交织成一片太平盛世的景象。可南霁风行走其间,却只觉得这繁华底下,暗流汹涌。
太子的动作,北武帝的病情,朝中暗藏的势力,还有今日意外出现的两个孩子和那个神秘的芸娘……无数线索在脑海中翻腾,像一团乱麻,暂时理不出头绪。
但他有种直觉,这一切,似乎都隐隐指向同一个方向,指向那个被他藏在逸风院里,看似痴傻,却总能牵动他所有心绪的人。
秋沐。
他想起今日在马车里,她推开凤钗时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抵触;想起她问起公输行时,那片刻的“清明”
;想起她靠在藤椅上“熟睡”
时,微蹙的眉头和蜷缩的指尖……
真的,全都只是疯傻之下的无意之举吗?
南霁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睿王府,逸风院。
暮色四合,庭院里的灯笼次第亮起,在青石板上投下温暖的光晕。樱花树在晚风中轻摇,落英无声。
秋沐坐在窗边的软榻上,手里拿着一本画册,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没有焦距。
兰茵端着一碗刚煎好的药进来,见她又在那里发呆,轻轻叹了口气,将药碗放在小几上:“郡主,该喝药了。”
秋沐像是没听见,依旧望着窗外。
兰茵走到她身边,蹲下身,声音放得更柔:“郡主,喝了药,头就不疼了,好不好?”
虽然知道在装疯,但睿王府人多眼杂,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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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沐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黑褐色的药汁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然后伸手,接过了药碗。
药很苦,带着浓重的草木腥气。她面无表情地一口口喝着,仿佛尝不出滋味。
兰茵在一旁看着,心里发酸。她知道这药里加了安神的成分,能缓解蚀心散的后遗症,但也让阁主整日昏沉,难得有清醒的时候。可若不喝,头痛起来更是折磨人。
一碗药见底,秋沐将空碗递给兰茵,嘴唇微微抿着,似乎还在回味那苦涩。
兰茵连忙递上一小碟蜜饯:“郡主,吃颗蜜饯甜甜嘴。”
秋沐却摇摇头,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低声说:“苦……心里苦,吃糖……也没用。”
这话说得含糊,带着痴傻之人特有的逻辑,兰茵却听懂了,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她连忙背过身,假装去收拾药碗,深吸了几口气,才将情绪压下去。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沉稳,有力,带着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兰茵心头一紧,连忙收敛神色,垂首退到一旁。
南霁风的身影出现在月亮门口,玄色衣袍上沾着夜露的湿气,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但在看到窗边那个纤细身影的瞬间,那疲惫便化为了深沉的柔和。
他挥手示意兰茵退下,兰茵无声地行礼,端着药碗快步离开,将空间留给两人。
南霁风走到软榻边,没有立即坐下,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秋沐苍白的侧脸上。暖黄的灯光映着她的轮廓,柔和得有些不真实,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掉。
“沐沐,”
他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几分,“我回来了。”
秋沐像是被他的声音惊动,缓缓转过头,空洞的眼神落在他脸上,看了片刻,才含糊地“嗯”
了一声,算是回应。
南霁风在她身边坐下,很自然地伸出手,想将她颊边一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秋沐却像是受惊般,猛地缩了一下,避开了他的触碰。
手僵在半空,南霁风眼底闪过一丝黯然,随即若无其事地收回,转而拿起她放在膝上的画册:“在看什么?”
画册摊开的那一页,画的是一只小狐狸躲在树洞里,怯生生地看着洞外的猎人。色彩鲜艳,笔触稚嫩。
秋沐顺着他的目光看向画册,伸出纤细的手指,点了点那只狐狸,声音轻得像呓语:“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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