兰茵定了定神:“不必,王爷说过,郡主喜欢看落樱,等明日再扫吧。”
婆子应了声退下,内室重归寂静。秋沐看着妆镜里自己苍白的脸,忽然轻声道:“兰茵,你说……南霁风今日约见的人,会是谁?”
兰茵愣了一下:“从未说过,不过看阿弗的架势,定是位大人物。”
秋沐指尖轻点着妆台,目光幽深:“能让他在陪我逛市集时突然抽身,又让阿弗寸步不离守着逸风院……恐怕,是与朝堂有关的人物。”
她想起方才在马车上,南霁风提到万寿节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凝重,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醉仙楼天字一号房内,檀香袅袅,掩去了窗外的喧嚣。
南霁风背对着门口,凭栏而立,玄色衣袍在穿堂风里轻轻扬起,衣摆上绣着的暗纹在光线下流转,像藏着一片深邃的夜空。
“王爷。”
赵磊推门而入,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刚从大理寺过来,官服上还沾着些许尘土,眼下有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是连日操劳。
南霁风转过身,脸上已没了在秋沐面前的温柔,只剩下惯有的冷峻:“坐。”
赵磊依言坐下,接过南霁风递来的茶盏,指尖触到温热的杯壁,才缓了缓神:“王爷急召微臣来此,可是为了宫里的事?”
南霁风颔首,目光锐利如鹰:“北武帝的头疾,近来如何?”
提到北武帝,赵磊的脸色凝重了几分:“回王爷,据太医院的人说,陛下的头疾越发频繁了,有时一日能疼上三四回,太医们开了多少方子都没用。昨日早朝,陛下甚至没撑到午时就散了朝,脸色白得像纸。”
南霁风的指尖在桌面轻轻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声响:“太子呢?他可有趁机动作?”
“说来也怪。”
赵磊皱起眉头,“太子最近安分得很,隔几日才上一次早朝,其余时间都待在东宫,说是要闭门读书,为陛下祈福。臣派人盯着东宫,除了每日给李太后和优贵妃请安,几乎足不出户。”
南霁风的眼神沉了沉:“他南记坤什么时候是安分的人?越是如此,越说明他在憋着大招。”
赵磊深以为然:“王爷说得是。臣也觉得不对劲,东宫的守卫比往日严密了数倍,连送菜的杂役都要搜身三遍才能进去。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属下查到,太子最近频繁召见礼部侍郎,不知在谋划什么。”
南霁风挑眉,“他一个管礼仪祭祀的,能帮南记坤做什么?”
“这正是属下疑惑的地方。”
赵磊道,“礼部侍郎是李太后的远房表亲,向来对太子言听计从,只是此人胆小怕事,没什么真本事,太子突然重用他,实在反常。”
南霁风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眼底闪过一丝冷光:“反常,就说明有问题。万寿节将至,他在这个时候动礼部的人,怕是想在祭祀上做文章。”
赵磊心中一凛:“王爷的意思是……太子想借万寿节的祭祀,对陛下不利?”
“未必是对陛下。”
南霁风放下茶盏,声音冷得像冰,“或许,是想借祭祀之名,行废立之事。毕竟,北武帝如今病重,若是在祭祀上‘龙体不适’,太子以‘国不可一日无君’为由登基,名正言顺。”
赵磊的后背瞬间沁出冷汗:“这……这也太大胆了!李太后和优贵妃会同意吗?”
“她们有什么不同意的?”
南霁风嗤笑一声,“李太后一心想让自己的孙子南宥泽将来登基,太子若是能上位,她自然乐见其成。至于优贵妃,她向来依附太子,只要能保住荣华富贵,管他谁当皇帝?”
他看着赵磊,语气凝重:“你可知,太子为何突然对南宥泽上心了?让李太后和优贵妃亲自盯着他的功课,这可不是他的风格。”
赵磊想了想,恍然大悟:“王爷是说,太子是想借着南宥泽,拉拢李太后和优贵妃?让她们彻底站在自己这边?”
“不止。”
南霁风摇头,“南宥泽是太子的长子,又是李太后嫡亲的曾孙,只要把他推出来,就能堵住满朝文武的嘴。若是北武帝真有不测,太子登基,南宥泽便是名正言顺的皇太孙,李太后和优贵妃自然会拼尽全力保他。”
赵磊倒吸一口凉气:“好深的算计!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要不要提醒陛下?”
南霁风冷笑,“如今宫里到处都是太子的眼线,我们的话,能传到陛下耳中吗?怕是刚出王府,就被太子知道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条,推到赵磊面前,“按这个上面写的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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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磊拿起纸条,借着窗外的光线仔细看去,越看眉头皱得越紧,最后抬头看向南霁风,眼神里带着一丝犹豫:“王爷,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若是被太子发现,我们就全完了。”
南霁风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车水马龙,“如今我们早已没有退路。南记坤步步紧逼,若是等他登上那个位置,别说我们,就是沐沐,也难逃他的毒手。”
提到秋沐,他的声音里多了一丝决绝:“这步棋,必须走。你只需照做,剩下的,我来担着。”
赵磊看着南霁风坚毅的侧脸,深吸一口气,将纸条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属下遵命。只是……纸条上写的这个人,真的可靠吗?”
“可靠与否,试过才知道。”
南霁风转过身,目光锐利,“此人是太医院的老人,当年曾受过先皇后恩惠,对太子一党向来不满。南记坤想在太医院动手脚,他未必会坐视不理。你找到他,把太子可能在祭祀上动手脚的事透露给他,剩下的,他自会权衡。”
赵磊点头:“属下明白。那……北武帝那边,要不要做些准备?”
“不必。”
南霁风摇头,“北武帝虽然病重,但心思清明得很,他未必看不出太子的野心。我们只需做好自己的事,剩下的,交给天意。”
他顿了顿,补充道,“对了,公输行昨日离京了,你派人暗中跟着他,看看他去了哪里,做了什么。”
赵磊有些意外:“公输先生回来了?怎么突然走了?”
南霁风的眼神沉了沉,“本王这次没让他回来,他却来的突然,必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