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行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语里的危险,却像冰冷的毒蛇,缠绕上秋沐的心脏。
秋沐的呼吸微微乱了一瞬。她知道公输行说的是事实。南霁风的偏执,她比谁都清楚。一旦他发现她的伪装,以他的手段和权势,绝不会轻易放过她,甚至可能会牵连到庭儿和小予儿,牵连到芸娘和秘阁的所有人。
可她没有退路。
“最不该的,是进这睿王府。”
公输行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像是在为她的不自量力而生气,“这里是南霁风的地盘,是他精心为你打造的牢笼。进来容易,想出去……难如登天。”
“你以为你在暗中布局,以为你能掌控局面?”
他轻轻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你别忘了,沈依依在暗处盯着你,史太妃的眼线遍布王府,南记坤更是恨不得将你当作扳倒南霁风的棋子。你一个人,周旋在这么多势力之间,无异于玩火自焚。”
他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刀,剖开了她小心翼翼维持的平静表象,将她所处的危险境地赤裸裸地展现在她面前。
是啊,她就像走在刀尖上,一步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可她不能停。
秋沐缓缓睁开眼睛,目光平静地看向公输行。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刚好落在她脸上,映出她眼底的清明和坚定,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痴傻和茫然。
“师兄倒是看得透彻。”
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打破了方才的沉默。
公输行似乎并不意外她会开口,他迎着她的目光,眼底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果然如此”
的了然。“你瞒不下去了,师妹。”
“或许吧。”
秋沐没有否认,她坐起身,靠在床头,锦被滑落,露出她苍白却带着倔强的脸庞,“但至少现在,我还能瞒住。”
“意义何在?”
公输行看着她,眉头微蹙,“为了所谓的家国大义?还是为了报复南霁风?亦或是,你还在奢望能带着孩子平安离开?”
“这些,与师兄无关。”
秋沐的语气冷淡下来,带着刻意的疏离,“公输先生深夜到访,就是为了说这些吗?若是如此,那你可以走了。我累了,要歇息。”
她下了逐客令,态度明确而坚决。
公输行看着她眼中的疏离,像是被刺痛了一般,眉头皱得更紧了。“阿沐,你非要这样吗?”
“我怎样了?”
秋沐迎上他的目光,毫不退缩,“难道公输先生忘了,两年前在边关,我就说过,你我之间,师兄妹的情分,早在断云谷就断了。”
她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像一把冰冷的剑,直直地刺向公输行。“你是北辰的公输先生,我是南灵的德馨公主。你帮你的南霁风,我做我的事。你我立场不同,本就不该再有任何牵扯。”
两年前断云谷的那一幕,仿佛又清晰地浮现在眼前。公输行的箫声,南霁风的剑,还有那些死去的南灵士兵……那是她心中无法愈合的伤口,也是她与公输行之间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公输行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看着秋沐冰冷的眼神,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沉重的叹息。“你以为说断就能断的吗?你以为我……”
他猛地停住了,像是意识到自己说多了,眼神闪烁了一下,随即恢复了平静。“罢了,你既如此认为,那便如此吧。”
他转过身,背对着秋沐,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低沉沙哑的语调:“我今日来,不是为了劝你,也不是为了揭穿你。只是想告诉你,南霁风虽然偏执,但他对你……是真心的。”
秋沐的心微微一动,随即冷笑一声:“他的真心,就是把我困在这王府里,就是用那些所谓的温柔来掩盖他的自私和偏执?公输行,你若是觉得这样的真心很可贵,那未免也太可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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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懂。”
公输行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你不懂他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忘川涧一别,你以为他就好过吗?他日日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醺酒,守着这座空荡荡的王府,守着对你的回忆,整整六年。他身上的伤,心里的苦,不比你少。”
“那是他活该!”
秋沐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是他亲手把我推下忘川涧的!是他让我失去了孩子,失去了记忆,失去了所有!他现在的痛苦,都是他咎由自取!我凭什么要因为他的痛苦而原谅他?凭什么要接受他这种令人窒息的‘真心’?”
提到过去的伤痛,她的情绪再也无法保持平静,眼眶瞬间红了,声音也带着一丝颤抖。那些被她刻意压抑在心底的记忆和痛苦,在这一刻被公输行的话彻底点燃,像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她淹没。
公输行沉默了。他转过身,看着秋沐泛红的眼眶,看着她眼底翻涌的痛苦和愤怒,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当年的事,并非你想的那样……”
“够了!”
秋沐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决绝,“我不想听!当年的事,无论真相是什么,都已经发生了,无法挽回了。我和他之间,早就两清了。如今我只想找到机会,带着我的孩子离开这里,其他的事,与我无关!”
她的态度异常坚定,眼神里的决绝让公输行所有的解释都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她,良久,才缓缓点了点头:“好,你想离开,我不拦你。”
秋沐有些意外地看着他,没想到他会这么轻易就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