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输行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帐幔缝隙间露出的那截衣袖上。淡粉色的料子,绣着几枝含苞的樱花,看着倒像是女子的衣饰。他心中正疑惑,南霁风已掀开了帐幔。
床榻上的女子侧躺着,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间,露出半张苍白的小脸。她似乎被开门声惊扰,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眼。那是一双很漂亮的眼睛,瞳仁清澈,此刻却空洞得像蒙着一层雾,茫然地望着前方,仿佛对周遭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沐沐,别怕,这位是公输行,是个很厉害的大夫,让他给你看看,好不好?”
南霁风蹲在床边,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那女子没有回应,只是眨了眨眼,目光落在公输行身上,随即又飞快地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身下的锦被,一副怯生生的样子,像是受惊的小鹿。
公输行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瞳孔骤然收缩,手中的玉笛差点没拿稳。这张脸……纵然苍白消瘦了许多,纵然眼神空洞茫然,他也绝不会认错!
他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南霁风的手臂,将他拽到外间,声音因震惊而微微发颤,语气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愤怒:“南霁风!你告诉我,你把她怎么了?!”
他指的是床榻上的女子,语气里的急切和愤怒毫不掩饰:“你是不是把她绑回来的?!”
自从两年前的南灵北辰交战,在边关交手的时候见了秋沐,自此以后两兄妹再也没见过面。但也常常听师父提起秋沐。
南霁风被他拽得一个踉跄,手臂上传来一阵刺痛,却没有挣脱。他看着公输行怒不可遏的眼睛,眼底掠过一丝痛苦和无奈,低声道:“她不是被本王绑回来的。”
“那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公输行步步紧逼,目光锐利如刀,“她这眼神,这神态,分明是神智不清!你对她做了什么?”
“是沈依依。”
南霁风的声音艰涩,带着深深的悔恨,“沈依依给她下了毒,一种能让人神智错乱的毒。她现在……什么都不记得了,过去的事,认识的人,全都忘了。”
公输行愣住了,脸上的愤怒渐渐被惊愕取代。沈依依好好的睿王妃不做,偏偏要来作死。
“失忆了?”
他喃喃道,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会……”
六年前跳下忘川涧,秋沐已经丧失了一部分记忆。如今怎么又失忆了。
“是真的。”
南霁风的声音低沉而疲惫,“她醒来后,谁都不认识,连自己的名字都记不清了,像个刚出生的孩子,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怕。”
公输行沉默了,眉头紧锁,目光复杂地看向内室的方向。秋沐聪慧机敏,医术天赋更是远超常人,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他心中五味杂陈。
“所以,王爷想让我做什么?”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怒火,声音恢复了几分冷静,却依旧带着疏离,“治好她,然后让你继续把她困在这王府里?”
“不是。”
南霁风连忙摇头,眼神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恳求,“本王想让你治好她,让她恢复神智。但本王更想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本王身边。”
他看着公输行,语气无比认真:“我知道,过去是我对不起她,是我把她卷进了那些阴谋诡计里,让她受了太多苦。现在她忘了一切,或许……或许是上天再给我一次机会。我想守着她,护着她,让她重新开始,这一次,我绝不会再让她受半点委屈。”
公输行听完,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猛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却满是嘲讽和失望:“南霁风,你是不是疯了?”
“你以为她失忆了,就可以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以为用这种方式留住她,就是对她好?”
公输行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愤怒,“她要是清醒过来,知道你用这种方式困着她,只会更恨你。”
“我没有困着她!”
南霁风也提高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偏执,“我只是想让她留在我身边,让我补偿她!我会对她好,用我能想到的所有方式对她好,总有一天,她会愿意留下来的。”
“你简直不可理喻!”
公输行气得脸色发青,他从未见过如此执迷不悟的南霁风,“王爷,你这不是补偿,是另一种形式的囚禁!是自私!”
两人对视着,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外间的侍女和暗卫们吓得大气不敢出,谁也没想到一向温和的公输先生会发这么大的火,更没想到王爷会如此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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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公输行才缓缓平复下情绪,他看着南霁风眼底的偏执和痛苦,心中终究是软了几分。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罢了,我先看看她的情况再说。”
无论如何,秋沐是他的师妹,他不能眼睁睁看着她一直这样神智不清下去。至于南霁风的荒唐念头,等治好了秋沐,再做打算。
南霁风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两人重新走进内室,秋沐依旧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低着头,小手紧紧攥着锦被,像是对外间的争执毫无察觉。
公输行走到床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阿沐……这位姑娘,我是来给你看病的,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脉?”
秋沐听到声音,身体微微一颤,头埋得更低了,像是害怕极了。
“沐沐,别怕,”
南霁风在一旁轻声安抚,“公输行是好人,他不会伤害你的,让他看看,好不好?”
秋沐犹豫了许久,才在南霁风的耐心劝说下,缓缓抬起手,露出一截纤细苍白的手腕。她的手指蜷缩着,微微颤抖,看起来格外可怜。
公输行伸出手指,轻轻搭在她的脉搏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