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依依、太子、史太妃……还有南霁风,这场棋局,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
而她,必须赢。
夜色如墨,泼洒在睿王府的飞檐翘角上,逸风院的烛火却亮得格外执拗,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子。
南霁风站在院门外,玄色披风上还沾着未化的夜露,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白日里的惊悸尚未褪去,心脏仍在胸腔里沉甸甸地跳着,每一下都牵扯着钝痛。
他遣走了所有随从,连墨影和阿弗都被他远远支开,只留下自己孤身一人,像个忐忑的少年,不敢轻易惊扰门内的人。
方才在书房,他将汀兰院翻了个底朝天,沈依依被他囚在偏殿,碧月早已被拖去水牢,可即便如此,秋沐苍白的脸和惊恐的眼神仍在他脑海里盘旋,挥之不去。
他知道,再多的惩戒也换不回她安然无恙,唯有守在她身边,才能让那颗悬着的心稍稍落地。
他轻轻推开虚掩的院门,木轴转动发出细微的“吱呀”
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暖炉的热气混着淡淡的药香从正屋飘出来,像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拂过他紧绷的神经。
兰茵正坐在廊下择药,看到他进来,连忙起身行礼,左臂的伤布又换了新的,却仍有血迹隐隐透出。
“王爷,”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阁主刚睡下,许是累着了。”
南霁风摆了摆手,目光越过她,落在寝殿的门帘上,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吵她,就看看。”
他走到门口,没有立刻进去,只是站在帘外听着里面的动静。呼吸声很轻,带着药石的滞涩,均匀得不像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他的心稍稍放下些,指尖撩开一角门帘,昏黄的灯火立刻涌了出来,在他脸上投下暖融融的光晕。
秋沐侧卧在床榻上,背对着门口,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像一捧泼洒的墨。锦被被她攥在手里,指节微微泛白,想来是睡不安稳。南霁风放轻脚步走进去,靴底踩在青砖上,几乎没有声响。
他在床边站定,目光贪婪地描摹着她的轮廓。白日里被毒性折磨出的潮红已经褪去,只剩下病态的苍白,连唇瓣都没了血色。
他伸出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指尖却在离她寸许的地方停住,又缓缓收回,落在被角上,轻轻将她攥紧的锦被抚平。
就在这时,秋沐忽然动了动,像是被惊扰了梦境,睫毛颤了颤,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依旧蒙着一层水汽,迷茫得像迷途的羔羊。她转过头,看到南霁风时,瞳孔骤然收缩,像是受惊的小鹿,猛地往床里缩了缩,脊背紧紧贴住墙壁,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呜咽:“别……别过来……”
南霁风的心瞬间揪紧,连忙后退一步,双手举起,做出无害的姿态,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像哄着易碎的珍宝:“沐沐别怕,是我,我不碰你。”
秋沐却像是没听懂,只是一个劲地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滚落,浸湿了枕巾,“坏人……你是坏人……走开……”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破碎得不成调,手指在墙壁上胡乱抓挠着,像是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南霁风看着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疼。
他知道她是被吓着了,白日里的牵机引发作,定是让她受了极大的苦楚。他想解释,想告诉她自己会护着她,可话到嘴边,却只剩下笨拙的安抚:“沐沐,我不走,就在这里陪着你,好不好?我不动,就看着你。”
他缓缓在床边的脚踏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带着小心翼翼的疼惜。他不敢再靠近,怕刺激到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让她知道自己的存在。
秋沐躲在床角,警惕地看着他,眼泪还在不停地流,却渐渐止住了呜咽。
她的目光在他身上逡巡,从他紧抿的唇,到他泛红的眼尾,再到他腰间那枚熟悉的玉佩。
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极淡的波动,快得像错觉,随即又被迷茫覆盖。她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无意识地抠着锦被上的绣纹,嘴里喃喃着谁也听不懂的话,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南霁风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坐着。烛火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映出他眼底的疲惫和执拗。
他知道,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唯有陪伴,才能让她稍稍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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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秋沐的哭声渐渐停了,只是肩膀还在微微耸动,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猫。她抬起头,怯生生地看了南霁风一眼,见他果然没有动,才慢慢放松了些,不再往床里缩。
南霁风的心稍稍松了些,试探着开口,声音依旧轻柔:“沐沐,渴不渴?我让兰茵给你倒杯温水?”
秋沐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又迅速低下头,像是怕被他看穿什么。
南霁风见状,也不勉强,只是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轻轻放在床沿:“要是想哭,就用这个擦,别冻着了。”
秋沐的指尖动了动,却没有去碰那块帕子,依旧低着头,抠着锦被。
又过了一会儿,她似乎是累了,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睛也开始打架,却还是强撑着不敢闭上,警惕地看着南霁风。
南霁风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知道她是怕自己趁她睡着时做什么,这份防备像根针,细细密密地扎在他心上。
他想了想,忽然起身,秋沐立刻警觉地绷紧了身体,他连忙停下动作,柔声解释:“我不去找你,就是想让兰茵去书房取个东西,给你解闷。”
秋沐的眉头蹙了蹙,显然没听懂他的话,只是更加警惕地盯着他。
南霁风无奈,只能扬声唤道:“兰茵。”
兰茵立刻从外面走进来,看到屋内的情形,眼底闪过一丝惊讶,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王爷。”
“去我书房,把那本《南华经》取来。”
南霁风吩咐道,目光始终没有离开秋沐,“就是放在紫檀木书架第三层的那本,封皮上有只白狐的。”
兰茵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