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太妃忽然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张嬷嬷的手顿了顿,随即又继续梳理:“回太妃,当年郡主是自己走的,说是……说是跟王爷吵了架,气不过,就收拾东西就离开了。好像是回了南灵。”
八年前,整个京城的人都知道睿王有两位王妃,一位是来自岚月国的嫡长公主沈依依;还有一位,自然就是南灵和亲公主之女——“德馨郡主”
秋沐。
京城的人皆知,这位德馨郡主是李太后硬塞给睿王的,只有沈依依是南霁风。心甘情愿娶回府的。
后来的后来,秋家被抄家,这位德馨郡主和睿王爷吵了一架,离家出走,至此便杳无音讯。
史太妃冷笑一声:“离开了,她还能去哪,还回了南灵国?你当哀家老糊涂了?”
刘嬷嬷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太妃饶命!老奴……老奴不敢欺瞒您,只是……只是当年王爷下令,谁也不许再提郡主的事,老奴也是迫不得已……”
就在这时,侍女匆匆跑进来:“太妃,王爷来了。”
史太妃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的怒火,对刘嬷嬷道:“起来吧,这里没你的事了,下去吧。”
刘嬷嬷赶忙退了出去。南霁风推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未散的寒气,玄色披风上的雪沫已经融化,在衣摆处晕开一片深色。
“母妃。”
他躬身行礼,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
史太妃看着他,眼神复杂:“她醒了?”
南霁风点头,眼底闪过一丝痛楚:“醒了,只是……不太好。”
“不太好是什么意思?”
史太妃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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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不认识本王了,还……还很怕本王。”
南霁风的声音有些沙哑,“太医说,可能是锁心草伤了神智。”
史太妃沉默许久,忽然重复了“上官”
这个姓氏,尾音拖得极长,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哀家倒是想问问你,你带回来的那位‘上官姑娘’,怎么就成了秋沐?”
南霁风垂着眼帘,玄色衣料上绣的暗纹在火光里若隐若现。他袖中的手微微收紧,指尖掐进掌心。
他早该料到,沈依依既然敢拿出画像,就绝不会只满足于挑动史太妃的疑心。这盘棋,她布了八年,如今终于等到了落子的时机。
“母妃既已知晓,本王便不再隐瞒。”
他的声音很淡,像落进炭火里的雪,“她是秋沐,从未变过。”
史太妃猛地拍向扶手,紫檀木被震得嗡鸣,茶盏里的碧螺春溅出几滴,落在描金的桌布上,洇出深色的痕迹,“南霁风,你当哀家老糊涂了吗?秋沐八年前就该死了!你现在告诉哀家,她回来了?还换了个姓氏,堂而皇之地住进逸风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凤钗上的珠翠随着动作剧烈晃动,映得南霁风的脸忽明忽暗。
南霁风抬眼时,眼底的疲惫被一层坚冰覆盖:“当年是本王让人瞒了消息。她没离开,只是……受了些苦。”
史太妃却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声里带着岁月沉淀的冷峭:“她秋家通敌叛国,满门抄斩都是轻的!她能活着,已是皇恩浩荡!你倒好,还敢瞒着哀家,把这祸水引回王府?”
八年前秋家倒台,罪证里有一封通敌密信,还有许多贪污之证。史太妃至今记得,那时南霁风在早朝力保秋沐,求北武帝饶秋沐一命,最后是她以死相逼,才让他放弃。如今想来,那封密信怕是早就有问题,而她这个儿子,竟被情爱蒙了眼,连家国情仇都抛在脑后。
“母妃,沐沐是被冤枉的。”
南霁风的声音陡然转厉,玄色披风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风,吹得烛火剧烈摇晃。
史太妃冷笑,“南霁风,你醒醒吧!秋沐就是个灾星!当年她进府,你为了她顶撞哀家,冷落依依,甚至为了护她,跟你依依拔剑相向!如今她一回来,你就敢旷了早朝,私闯寒山,把整个王府搅得鸡犬不宁——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哪还有半点睿王的模样?”
她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玉如意就往地上砸。翡翠碎裂的脆响在安静的殿内回荡,像极了那个雪夜,秋沐摔碎南霁风送她的樱花簪时的声音。
南霁风看着地上的玉屑,忽然笑了,笑意却未达眼底:“母妃说的是。本王为了她,是做了不少糊涂事。可若重来一次,本王还是会这么选。”
史太妃被他这番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他的鼻子,指尖都在颤:“你……你真是不长脑子!你以为北武帝为什么盯着秋家不放?你以为沈依依为什么容不下她?她就是个祸根!留着她,迟早会毁了你,毁了整个睿王府!”
“毁了便毁了。”
南霁风的声音平静得可怕,玄色衣袍在炭火映照下,像一片沉沉的夜色,“本王早就说过,她是本王的命。命没了,这江山,于本王何干?”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