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魂散?不是毒药?秋沐的心弦骤然一松,随即又被更深的疑虑攫住。若不是南霁风,那会是谁?这逸风院守卫森严,除了他的心腹,谁能悄无声息地送来一碗下毒的粥?
意识彻底沉沦前,她感觉到南霁风的掌心贴上她的额头。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渗进来,竟让她想起某个雪夜,她发着高烧,也是这样一双滚烫的手,彻夜未眠地为她敷着冷帕。
“沐沐……”
他的低语轻得像叹息,混在风雪里,“别离开我……”
这一次,秋沐没能分辨出,这声“阿姬”
里,藏着的是命令,还是哀求。
太医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砖,声音抖得像风中残烛:“王爷,这位姑娘体内的迷魂散掺了‘锁心草’,若三日不醒,恐……恐会伤及心脉,往后……”
“往后怎样?”
南霁风把玩着指间的玉佩,那半块刻着字的暖玉,此刻却冰得刺骨。
“往后……怕是会得失心疯。”
玉佩“啪”
地撞在桌案上,溅起的墨汁染黑了摊开的密信。
南霁风缓缓转身,烛火在他眼底投下深深的阴翳,“丹玉招了?”
墨影单膝跪地,背上的箭伤渗出血迹——那是白日里为护秋沐,被黑煞卫射中的。“回王爷,丹玉是沈王妃身边的人。她说……是王妃让她在粥里加‘安神药’,说是怕秋姑娘夜里哭闹,惊扰了王爷。”
沈依依。
南霁风的指节捏得发白。他早该想到的。这位名义上的王妃,八年来温婉得像幅水墨画,却总在暗处织着细密的网。他以为她安分,却忘了她是岚月国送来的棋子,骨子里淌着皇族的狠戾。
“把丹玉拖去柴房,让她‘好好想想’。”
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另外,去汀兰院告诉沈依依,明日卯时,到静心苑给母妃请安。”
墨影应声退下时,瞥见桌案上那封密信。“以羽换凤”
四个字被墨汁晕染,像一只泣血的鸟。他知道,那是太子的笔迹——用姚无玥换玄冰砂,用秋沐换秘阁的兵权。
南霁风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风雪卷着寒气灌进来,吹得烛火剧烈摇晃。逸风院的方向一片漆黑,只有廊下的灯笼在风雪里挣扎,像颗濒死的星。
他想起三日前在雪原,秋沐护着兰茵时,肩头绽开的血花。那抹红在白雪里刺目得很,像极了八年前,她被丧家之犬一样的逃离睿王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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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沐,快些醒来,好吗?”
南霁风对着风雪低语,指尖抚过窗棂上凝结的冰花,“所有的事,我会查清楚。太子,秘阁的内鬼,所有害过你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风里似乎传来她的笑声,清脆得像风铃。他猛地回头,却只看到空荡荡的书房,和烛火投下的、他孤身一人的影子。
丹玉被拖走时的哭喊,像根针,扎在沈依依的心上。她坐在梳妆台前,看着铜镜里自己苍白的脸,指尖捏着那支凤凰玉簪,簪头的流苏晃得她眼晕。
“王妃,真的要这样吗?”
碧月的声音带着哭腔,“王爷若是查出来……”
“查出来又怎样?”
沈依依猛地将玉簪拍在妆盒里,镜面震出细碎的裂纹,“我是他明媒正娶的王妃!他把那个女人藏在逸风院,把我当摆设,难道我就该忍着?”
八年前,她嫁入睿王府时,十里红妆映着漫天飞雪。她坐在花轿里,以为自己嫁给了天下最英勇的男人。可新婚夜,他却在书房枯坐了整夜,手里攥着一支陌生的樱花簪。
她以为时间能磨平一切,以为她的温顺能捂热他的心。直到半年前,她在他的暗格里发现了一叠画像——画中女子眉眼弯弯,总在樱花树下笑着,那笑容像春日的阳光,轻易就驱散了她八年的自欺欺人。
“他心里从来没有我。”
沈依依的声音发颤,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妆盒里的花名册上,晕开了“丞相之女”
几个字,“碧月,我只是……只是不想输。”
她想起白日里,史太妃握着她的手说“你是正妃,该拿出魄力”
。那时她便打定主意,要让秋沐消失。她知道南霁风的软肋——他可以对她冷漠,可以对朝臣狠厉,却见不得秋沐受半分委屈。
迷魂散里掺锁心草,是她从岚月带来的方子。她算准了剂量,既能让秋沐昏迷,又不会伤及性命,最多落个“受惊失魂”
的名头。到时候,她再在史太妃面前哭诉,说秋沐疯癫,恐会冲撞王爷,便能名正言顺地将她送走。
可她没算到,南霁风会亲自抱着秋沐去找太医,更没算到丹玉会这么快招供。
“明日去静心苑……”
沈依依喃喃自语,指尖冰凉,“母妃会帮我的,对吗?”
窗外传来更夫的梆子声,三更了。风雪敲打着窗纸,像无数只手在抓挠。
柴房的霉味混着血腥味,呛得兰茵直咳嗽。她靠在冰冷的草堆上,左臂的伤口已经发炎,每动一下都像有火在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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