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得真好。”
少女的声音带着崇拜,“阿姬,你教我好不好?”
“好,”
少年的声音温柔,“学会了,就把我们的样子画下来,贴满整个阁楼。”
秋沐的笔尖顿住,墨滴落在宣纸上,晕开一小团黑,像块洗不掉的污渍。
她放下毛笔,转身往楼梯口走去。楼梯是木质的,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地毯的绒毛柔软,显然也是常被打理的。
二楼比一楼更安静,光线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影。房间的中央放着张拔步床,挂着月白色的纱帐,帐沿绣着樱花,针脚细密,与她当年丢失的那床帐子一模一样。
床前有个梳妆台,镜子是黄铜的,擦得锃亮,能清晰地映出人影。梳妆台上放着个胭脂盒,打开一看,里面的胭脂还剩小半,色泽明艳。旁边的木梳上,缠着几根长发,乌黑柔顺。
秋沐的心跳骤然失控。
这不是尘封的阁楼,这是有人精心维持着的、属于她的空间。南霁风说九年前她落在他这里东西,难道就是这些?
她走到梳妆台旁,拿起那把木梳。梳齿上的长发缠绕着,像段剪不断的过往。
她的指尖划过梳齿,忽然想起密室里的那沓信笺——“给阿姬”
,末尾画着歪嘴的笑脸。
那些信,是不是就写于此处?
梳妆台的抽屉是锁着的,秋沐试着拉了拉,没拉动。她转头看向房间的另一侧,那里有个衣柜,柜门半掩着,里面挂着几件白色的襦裙,样式是九年前流行的,布料柔软,显然是为女子所备。
秋沐走到衣柜前,伸出手,指尖刚要碰到裙摆,就听到楼梯口传来轻微的响动。
她猛地回头。
南霁风就站在楼梯口,静静地看着她。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复杂的情绪,有期待,有紧张,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你都看到了。”
他说,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秋沐看着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那些被刻意压抑的片段、那些模糊的声音、那些似曾相识的物件,像潮水般涌来,撞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这些……”
她的声音发颤,指尖指着那些襦裙,“是我的?”
南霁风点了点头,目光落在她攥紧的拳头上——她的指尖泛白,显然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九年前,你总爱穿白裙,”
他缓缓开口,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说衬樱花好看。你说等樱花开满院子,就穿着这身嫁给我……”
“嫁给你?”
秋沐猛地打断他。
自己怎么可能会说出这句话。虽然丧失了九年的记忆,但十五岁之前的记忆还是清清楚楚的记得,十五岁之前自己压根就不认识南霁风。
秋沐缓缓抬眸,沉声问:“那后来呢?”
后来为什么会有“我恨你”
?为什么会有那些血迹?为什么她会忘记一切?
无数个问题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住了她的思绪。她的眼前开始发黑,耳边嗡嗡作响,那些破碎的片段在脑海里飞速闪过——
樱花树下的白裙染了血,她抱着南霁风,指尖沾着温热的液体,哭喊着“阿姬你醒醒”
;
她被关在一间漆黑的屋子里,墙壁冰冷,她用指甲刻下“南霁风,我恨你”
,指尖渗出血来;
一处院子的秋千上,他递给她一串糖葫芦,笑容温柔,可她却一把打落在地上。
秋沐只觉得脑海里像是有无数把钝刀在同时切割,那些破碎的画面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防线。
樱花树下染血的白裙、黑暗中冰冷的墙壁、指尖刻下字迹时的刺痛、糖葫芦坠地时的清脆声响……无数的光影与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困住。
“啊——”
她忍不住低呼一声,双手死死抱住头,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太阳穴突突地跳着,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眼前的景物开始剧烈旋转,白裙、梳妆台、南霁风的脸……一切都在扭曲、模糊。
南霁风见状,心头猛地一紧,快步上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