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望着信鸽消失的方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青雀卫,该动手了。
寅时的露水打湿窗纱时,南霁风还坐在书房的梨花木椅上,面前摊着盘未下完的棋。
黑子已将白子逼到角落,却迟迟不落最后一子。他指尖捻着枚黑子,目光落在棋盘旁的西域药草图谱上,那本图谱的夹层里,藏着他真正想让秋沐看到的东西——逸风院密室的机关分布图。
阿弗推门进来时,带着一身寒气,手里捧着个锦盒:“王爷,太子那边动手了,姚无玥在杂货巷被赵奎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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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霁风落子的手顿了顿,黑子“啪”
地落在棋盘上,恰好堵住白子最后的生路。
“秘阁的人有动静吗?”
他声音平淡,仿佛在说件无关紧要的事。
“兰茵放了信鸽,按约定,青雀卫该在卯时突袭东宫粮仓,引开守卫。”
阿弗打开锦盒,里面放着枚沾血的樱花令牌,“这是从刀疤脸身上搜出来的,姚无玥在他肩胛上留了这个。”
南霁风拿起令牌,指尖抚过上面的齿痕——是秋沐当年亲手刻的,说这样便于秘阁的人辨认。
“把姚无玥救出来,送到聚财坊的地窖。”
他将令牌扔回锦盒,“告诉赵奎,就说本王的人路过,顺手牵羊。”
阿弗有些惊讶:“王爷要保她?”
“沐沐若知道姚无玥落在太子手里,定会不顾一切去救。”
南霁风看着窗外泛白的天色,“本王还没跟她算完账,怎能让她出事?”
书房里只剩下南霁风一人,他重新拿起那枚黑子,对着烛光细看。棋子的棱角被磨得圆润,像极了他和秋沐之间这九年的纠葛,明明该是锋利的对峙,却总被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磨去了棱角。
他打开书桌的暗格,里面放着个青玉小瓶,倒出三粒药丸——是用玄冰砂混合雪莲炼制的,能治他体内的旧伤。
明日在书房,该让她看到这瓶药。南霁风想,他总得知道,在她心里,秘阁和他,到底哪个更重要。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晨光透过窗棂照在棋盘上,将黑子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条看不见的锁链。
秋芊芸蹲在逸风院的蔷薇花丛后,指尖捏着片刚摘的花瓣,花瓣的脉络被她掐得发皱。
她看到秋沐昨夜从假山后回来时脸色发白,也看到南霁风卧房的灯亮到后半夜,更听到了更夫说杂货巷那边有打斗声——定是姚无玥出事了。
可她什么都做不了。
秋沐不让她插手,南霁风的人盯得又紧,她就像只关在笼子里的鸟,只能眼睁睁看着事情往坏的方向发展。
晨光像融化的蜂蜜,稠稠地淌过睿王府的琉璃瓦,将后院的青石板路镀上一层暖金。秋沐提着裙摆走在回廊上,指尖拂过雕花木栏上的晨露,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昨夜南霁风的反常纵容像根刺,扎在她心头。
他既已知晓假山后有密室,却偏要放她来去自由,甚至主动邀她去书房,这步步退让的背后,藏着的究竟是陷阱,还是她不敢深想的松动?
“姐姐,你都转了半个时辰了,脚不酸吗?”
秋芊芸提着食盒跟在后面,声音里带着担忧。食盒里是刚温好的杏仁酪,是秋沐往日爱吃的,可此刻她却没什么胃口。
秋沐回头,看见妹妹眼下的青黑,心里微涩:“你去歇着吧,我自己再走走。”
自姚无玥被抓的消息传来,秋芊芸便没睡安稳过,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般蔓延。
“我不困。”
秋芊芸把食盒往石桌上一放,打开盖子,氤氲的热气裹着甜香散开,“兰茵那边还没消息,急也没用。你多少吃点,不然怎么有力气想办法?”
秋沐望着食盒里乳白的杏仁酪,忽然想起庭儿和小予儿总爱抢着喝这个,小予儿还会把酪渍沾在鼻尖上,像只偷嘴的小猫。心口像被揉皱的纸,泛起密密麻麻的疼。
她拿起玉勺舀了一口,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却压不住心底的涩。“我想去最北边的院子看看,”
她放下玉勺,目光望向王府深处,“昨日拿到的钥匙里,有一把刻着‘雪樱’二字,许是那边的。”
秋芊芸脸色微变:“那边不是禁地吗?我听丫鬟说,王爷从不让人靠近。”
“越是不让靠近,越该去看看。”
秋沐指尖摩挲着袖中那把特殊的钥匙,铜质的匙柄刻着繁复的樱花纹路,在晨光下泛着冷光,“玄冰砂藏在密室,可密室的机关图纸未必只在书房。”
她总觉得,南霁风对樱花的执念不寻常。
他卧房的帐幔绣着樱花,书房的砚台刻着樱花,连这把钥匙都带着樱花印记,仿佛在无声诉说着什么。
而那个落了锁的北院,说不定就是解开这一切的关键。
穿过曲曲折折的回廊,绕过种满玉兰的庭院,空气里的草木气息渐渐染上些微尘土味。
越往北走,往来的仆役越少,连鸟鸣都稀疏了,只有风吹过枯枝的呜咽声,像被遗忘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