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密信凑到烛火上点燃。火苗舔舐着信纸,将那几个字吞噬殆尽,留下一小撮黑色的灰烬。他就知道,让秋沐以使者身份来北辰,太过冒险。洛淑颖那边本就极力反对,如今看来,怕是真的动手了。
“大人,外面有人求见,说是睿王府的苏总管。”
门外传来侍从的声音。
秦老眼底闪过一丝警惕,随即恢复平静:“让他进来。”
苏罗走进书房时,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秦老端坐在案前,面色从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心中疑虑更深,却还是拱手行礼:“秦老大人,晚辈苏罗,奉我家睿王爷之命,前来询问一些关于贵使团的事。”
秦老抬手示意他坐下,笑道:“苏总管客气了。不知睿王殿下有何吩咐?”
“晚辈斗胆问一句,”
苏罗直视着他,语气带着试探,“贵使团的随行人员中,是否有一位姓秋的姑娘?晚辈听说,她本是此次的主使之一。”
秦老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若无其事地笑道:“苏总管怕是听错了。此次南灵派出的使者,只有老夫与几位同僚,并无什么姓秋的姑娘。想来是外面的人以讹传讹吧。”
苏罗的心沉了下去。秦老的回答滴水不漏,显然是早就准备好了说辞。他知道,再问下去也不会有结果,只能起身告辞:“既然如此,是晚辈唐突了。告辞。”
看着苏罗离去的背影,秦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忧虑。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漆黑的夜色,喃喃道:“公主殿下啊你这一回去,北辰的局面,怕是更难掌控了。”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苗疆边境,一辆马车正行驶在蜿蜒的山路上。车轮碾过布满碎石的路面,发出颠簸的声响,车厢内却异常安静。
秋沐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飞速倒退的山林。这里已经是苗叶族的地界,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草药香气,远处的山峰上覆盖着皑皑白雪,与南灵的秀丽山水截然不同,却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还有多久能到圣树所在的山谷?”
她轻声问道。
赶车的护卫是洛淑颖留在身边的苗疆勇士,闻言高声回道:“回阁主,再有一日路程就到了。前面就是族里的哨卡,过了哨卡,路就好走多了。”
秋沐点点头,收回目光,落在手边的一个木盒上。盒子里装着洛淑颖给她的“同心蛊”
,一红一蓝两只小虫蜷缩在锦缎上,安静得仿佛睡着了。那日在马车上,她最终还是收下了这个东西。洛淑颖说,这蛊不是用来控制,而是用来感知——若一方遇到致命危险,另一方便能立刻知晓,甚至能通过蛊虫传递一丝力量。
她知道,师父是怕她偷偷跑回北辰。可她现在,确实没有这个心思了。
就在这时,车帘被轻轻掀开,一个苗疆少女跳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只信鸽,笑道:“阁主,是南灵秘阁传来的信,古姑娘亲笔写的。”
秋沐心中一动,连忙接过信鸽腿上的密信。信纸是秘阁特制的,遇水才能显字。她倒了点茶水在上面,很快,古灵夕那熟悉的字迹便显现出来:
“姐姐亲启:你走后,我按你的吩咐,让影继续追查墨先生的踪迹。查到他与岚月国的使者确有往来,且在北辰京城的宫宴上,与户部暂代尚书王侍郎接触过三次。更重要的是,影在王侍郎的书房里,找到了一份密函,上面提到了‘忘川涧’和‘玉簪’,还说……当年的事,与史太妃有关。我已将密函收好,等你来取。另外,魏老说,激进派的长老们又在闹事,让你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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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沐的指尖猛地收紧,信纸被她捏出一道深深的褶皱。
史太妃?
那个在北辰后宫中看似无争,却威严不减当年的女人?她怎么会与忘川涧的事有关?还有王侍郎……南霁风刚刚提拔起来的人,竟然也牵涉其中?
一连串的疑问在她脑海中炸开,让她瞬间明白了什么。难怪洛淑颖和古灵夕都极力反对她去北辰,那里不仅有南霁风,还有更多她不知道的敌人,他们潜伏在暗处,随时可能给她致命一击。
“阁主,怎么了?”
兰茵见她脸色发白,连忙问道。
秋沐深吸一口气,将信纸凑到烛火上点燃,沉声道:“没什么。只是查到了一些关于陈长老死因的线索。”
她没有说实话,兰茵不该和自己一样整日殚精竭虑,没必要让她卷入这些纷争。
兰茵却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那……我们还要回北辰吗?”
秋沐看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远处的哨卡已经亮起了火把,像一颗颗闪烁的星辰。她缓缓摇头:“不着急。既然来了苗疆,就先参加祭典。有些事,需要从长计议。”
洛淑颖说过,圣树的祭典十年一次,而这次的圣果,据说与“记忆”
有关。或许,她能在那里,找到一些被遗忘的碎片。
马车驶过哨卡,守卫的苗疆族人看到车厢外悬挂的苗叶族图腾,纷纷躬身行礼。秋沐掀起车帘一角,看着那些熟悉的面孔,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强烈的预感——这次苗疆之行,绝不会像她答应洛淑颖的那样平静。
夜色渐深,马车在山林中继续前行,载着她驶向未知的命运。而远在北辰的睿王府,南霁风正站在书房的窗前,手里捏着那半截玉簪,指尖冰凉。苏罗已经回来了,带来的消息让他心灰意冷。
“找不到?”
他低声问道,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是。”
苏罗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秦老一口咬定没有此人,属下查了驿站的行李和往来信件,都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仿佛……她从未出现在使者团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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