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燕……遗孤?”
秋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玉牌从指尖滑落,掉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响声。
那个只存在于史书里的王朝。那个百年前被南灵与北辰联手覆灭的王朝。
难怪母亲死因蹊跷,难怪秘阁行事总带莫名偏执,难怪于长老对北辰有着近乎疯狂的恨意……所有疑点像散落的珠子,被这一句话串成线,指向一个让她无法呼吸的真相。
“不可能……”
秋沐摇着头,声音嘶哑,“我出生在北辰相府,南冶帝待我如亲女,怎么可能是西燕遗孤?”
“那是你母亲的安排。”
刘蓁儿捡起玉牌,重新塞回她手中,“你母亲是西燕王后的孙女,当年王朝覆灭时,西燕王后寺庙祈福逃过一劫。”
她顿了顿,泪水再次涌出:“你母亲从未忘记复国之志,却又舍不得你卷入纷争。她掌管秘阁,一方面是为积蓄力量,另一方面也是想护着你,让你安稳度日。直到她发现北辰与岚月皇室都在追查西燕遗脉,才不得不前往北境,想与当年旧部接头,却没想到……”
“是于长老他们。当年的元老会,本就是西燕旧臣组成的核心。他们等了百年之久,从青丝等到白发,早已没了耐心。你母亲想徐徐图之,他们却觉得是错失良机,为他们的复国大计铺路。”
秋沐只觉天旋地转,扶着案几才勉强站稳。母亲的慈爱、秘阁的威严、甚至她从小到大的认知,都在这一刻崩塌成碎片。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守护南灵安宁,却没想到,从出生起就背负着一个王朝的血海深仇。
“那‘惊蛰计划’……”
秋沐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根本不是为了刺杀南霁风,而是为了……”
“是为了复国。”
刘蓁儿闭上眼,声音里充满绝望。
秘阁的寒夜总比别处来得更沉。静尘居内室的炭火已燃至灰烬,仅余几点火星在炭灰下明灭,映得秋沐手中的“燕”
字玉牌泛着冷光。她指尖反复摩挲着玉牌上的纹路,那些凿刻的痕迹像极了母亲留在旧物上的指印,熟悉又陌生。
“复国……”
秋沐低声重复这两个字,声音在空旷的石室里荡开,撞在石壁上折回,竟带了几分自嘲的回响。“百年前西燕覆灭时,尸骨成山,血流成河。如今你们想重燃战火,是要让南灵与北辰的百姓再尝一遍妻离子散的滋味吗?”
刘蓁儿跪在地上,双肩仍在颤抖,却倔强地抬起头:“可我们西燕的百姓,百年间活得像阴沟里的鼠蚁!他们隐姓埋名,不敢认祖归宗,连祭祀先人都要偷偷摸摸!这难道不是血海深仇?”
“仇恨能当饭吃吗?”
秋沐猛地将玉牌拍在案上,案上的青瓷茶杯被震得跳起,滚烫的茶水泼溅而出,在案几上晕开深色的痕迹,“我在北境见过一些聚居的村落,那应该会是西燕的百姓。他们种着北辰的田,娶了南灵的妻,孩子会唱两国的歌谣。他们要的不是什么复国,是能安稳地看着孩子长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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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蓁儿被问得一噎,嘴唇翕动半晌,才憋出一句:“那是他们忘了本!”
“是你们不肯让他们忘!”
秋沐的声音陡然拔高,眼中翻涌着压抑多年的情绪,“母亲掌管秘阁二十年,从未主动挑起过一次冲突。她偷偷资助西燕后裔,不是为了让他们囤积兵器,是为了让他们盖学堂,种庄稼!你们以为她懦弱,可她比谁都清楚,真正的传承不是靠刀枪,是靠活着的人!”
这话像重锤砸在刘蓁儿心上,她猛地伏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我知道……我都知道……可我没办法啊!”
她的哭声里混着无尽的绝望:“于长老他们手里握着西燕最后的名册,那上面有三千多个散落各地的后裔。他们说,若是我再拖着不执行‘惊蛰计划’,就把名册交给南灵皇室,让这些人都去做刀下鬼,他们连孩子都不肯放过!”
秋沐的心猛地一沉。她终于明白,姨母这两年的憔悴并非全因忧思,是被架在火上烤的煎熬。那些看似温和的妥协,背后全是刀光剑影的胁迫。
“‘惊蛰计划’具体是什么?”
秋沐俯身扶起刘蓁儿,她的手腕冰凉,像揣着块寒冰。
刘蓁儿被她扶着坐到软榻上,接过秋沐递来的热茶,指尖捧着茶杯却暖不起来,声音依旧发颤:“于长老联合了北辰二皇子南焊锡,还有西燕旧部里的激进派。他们打算在除夕那天,趁南灵皇室在长信宫设宴,用特制的迷药放倒守卫,再由南焊锡派来的死士伪装成舞姬,刺杀南冶帝与太子。”
秋沐的眉头瞬间拧紧:“刺杀成功后呢?”
“他们会放出消息,说是北辰睿王南霁风主使,逼南灵与北辰开战。”
刘蓁儿的声音低得像耳语,“到时候西燕旧部会在南北边境同时起事,打着‘清君侧,复燕土’的旗号,趁乱夺取城池……”
“疯子!”
秋沐猛地站起身,案几被她带得一晃,“南焊锡是什么人?他是想借西燕的手搅乱南灵,好趁机夺权!你们以为他会真心帮你们复国?等你们没用了,第一个被灭的就是西燕余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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