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拿起一块芙蓉糕,吹凉了递到他嘴边,小家伙嗷呜一口咬住,吃得满脸都是粉。秋予见了,也着急地伸出手,秋沐只好又拿起一块,轮流喂着两个孩子。
看着孩子们满足的笑脸,秋沐忽然觉得,所有的算计、争斗都不重要了。她争来斗去,不就是为了让他们能安安稳稳地吃一块芙蓉糕,能在暖融融的屋子里嬉笑打闹吗?
“对了公主,”
杨嬷嬷忽然想起什么,从柜子里拿出一个小布包,“这是小世子和小郡主的胎发,老奴按照您的吩咐,编成了小辫子,您收着。”
秋沐接过布包,里面装着两缕细细的胎发,用红绳系着,她小心翼翼地放进贴身的荷包里,和那半枚樱花玉佩放在一起。玉佩的温润和胎发的柔软隔着布料传来,让她心里无比踏实。
孩子们吃了些糕点,渐渐困了,秋沐抱着他们躺在床上,哼着小时候母亲教她的歌谣。秋叶庭很快就睡着了,小眉头还微微皱着;秋予却睁着眼睛,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襟,直到确认她不会走,才慢慢闭上眼,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
秋沐坐在床边,看着两个熟睡的孩子,心里一片宁静。她轻轻为他们掖好被角,起身走到外间。
紫衿正在收拾碗筷,见她出来,低声道:“公主,夜深了,您也歇息吧。”
秋沐摇摇头,走到窗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宫里静悄悄的,只有巡夜侍卫的脚步声远远传来,敲打着梆子,“咚——咚——”
,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紫衿,”
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你说,我是不是太贪心了?”
紫衿愣了一下:“公主何出此言?”
“我既想护着南灵,护着外祖父和孩子们,又想……”
秋沐顿了顿,没再说下去。她想说,又想给那个北境的人留一条退路,想让南北边境真的能安稳下来,可这世上的事,哪能都如她所愿呢?
紫衿大概猜到了她的心思,轻声道:“公主已经做得很好了。换作旁人,怕是早就顾此失彼了。”
秋沐笑了笑,没再说话。她知道,前路依旧艰难,秘阁的事,边境的事,还有那个始终萦绕在心头的身影,都像一团乱麻,等着她去解开。
但至少此刻,她有孩子们在身边,有长宁宫的暖炉,有这片刻的安宁。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往内室走去。不管明天有多少风雨,今夜,她只想守着这份温暖,好好睡一觉。
夜色渐深,长宁宫的烛火渐渐熄灭,只有窗外的月光,静静地洒在雪地上,像一层薄薄的银霜,温柔地笼罩着这座宫殿,也笼罩着宫殿里沉睡的希望。
北境的风带着未消的寒意,卷着车轮碾过冻土的沉响,一路向南。
南霁风坐在颠簸的马车里,闭目养神,指尖却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玉佩——那是一枚成色普通的白玉佩,雕着简单的云纹,是他从临城百姓那里偶然得来的,据说能安神。
身侧的南焊锡缩在锦垫里,脸色苍白得像张纸。这一个月来,他瘦了足足一圈,原本张扬的眉眼此刻耷拉着,像只被雨打蔫的孔雀。从朔方城出发时,他还憋着股怨气,觉得南霁风不该答应南灵那些苛刻的条件,可随着离北垣城越来越近,那点怨气渐渐被恐惧取代,尤其是想到北武帝那双能洞穿人心的眼睛,他的手心就止不住地冒汗。
“皇叔,”
南焊锡的声音带着颤音,“父皇……会不会杀了我?”
南霁风睁开眼,眸色深沉如寒潭。他看了南焊锡一眼,这二侄子从来不讨任何人喜欢,也一直平平淡淡,没几分真本事。这次被派去边境监军,本是北武帝想让他历练历练,没想到竟成了南灵的阶下囚,说出去实在丢尽了皇室的脸面。
“皇兄是天子,不是屠夫。”
南霁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但你在边境的所作所为,确实该受罚。”
南焊锡瑟缩了一下,想起自己被南灵俘虏时的狼狈,想起那些被南灵士兵押着游街示众的日子,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我……我也是被那南灵公主算计了,她看着柔弱,心思却毒得很……”
“德馨公主?”
南霁风的指尖顿了顿,脑海中闪过那个在断云谷战场上遥遥相望的身影。她穿着素色的铠甲,站在南灵军阵后,风扬起她的披风,像一只欲飞的蝶。他从未想过,那样一个女子,竟能在谈判桌上与刘珩一唱一和,将北辰的软肋拿捏得死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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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她!”
南焊锡咬牙道,“还有那个刘珩,表面上文质彬彬,实则心狠手辣,若不是他们拿我当筹码,你怎么会答应那些条件?七万石粮草,三万匹布帛,还有那互市……简直是丧权辱国!”
南霁风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闭嘴。”
南焊锡被他眼神里的寒意吓得不敢再说话,只能悻悻地闭上嘴,心里却依旧不服气。
在他看来,南霁风就是被南灵的花言巧语迷惑了,否则怎么会同意重开互市?那不是给南灵送好处吗?
马车驶入京城地界时,正是午后。守城的士兵见是睿王爷的车架,连忙放行,甲胄碰撞的脆响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车架在宫门前停下,南霁风先下了车,凛冽的风掀起他的衣袍,露出腰间悬挂的佩剑。侍卫掀开另一侧的车帘,南焊锡磨磨蹭蹭地走下来,脚刚落地就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
“随本王来。”
南霁风淡淡道,转身往宫里走去。
南焊锡连忙跟上,低着头,不敢看周围侍卫投来的目光。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鄙夷,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穿过一道道宫门,朱红的宫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琉璃瓦上的龙纹狰狞可怖。越靠近北武帝的御书房,南焊锡的脚步就越沉,到最后几乎是被侍卫半扶半架着往前走。
御书房外的太监早已通报,南霁风走到门口,整理了一下衣袍,推门而入。
北武帝正坐在龙椅上,批阅奏折。他穿着明黄色的龙袍,鬓角已有些斑白,脸上的皱纹深刻如刀刻,却依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听到脚步声,他没有抬头,只是冷冷地问:“回来了?”
“臣弟参见皇兄。”
南霁风跪地行礼,声音沉稳,“幸不辱命,已与南灵签下和约。”
南焊锡也跟着跪下,膝盖砸在金砖上,疼得他龇牙咧嘴,却不敢作声,只是把头埋得更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