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阳摇了摇头,“南霁风的部队在断云谷也损失不小,尤其是那些连弩手,大半都折在了蛊虫手里。只是……”
他皱起眉头,“属下总觉得不对劲。南霁风不是会轻易罢手的人,他这时候按兵不动,恐怕另有图谋。”
秋沐点头:“他在等。等我们粮草耗尽,等伤兵的药草用尽,等朔方城不攻自破。”
程阳的脸色更沉了:“那我们怎么办?总不能坐以待毙。属下愿带剩余的兵力,主动出击,和他们拼了!”
“不可。”
秋沐立刻否决,“我们现在兵力不足,伤兵居多,主动出击只会正中南霁风下怀。”
她看着地图,指尖在朔方城周围的山脉上划过,“断云谷西侧有一条密道,是当年修建朔方城时留下的,或许……我们可以从那里突围,退回南灵腹地。”
程阳愣住了:“退回南灵?那朔方城怎么办?这里是北境的门户,若是丢了,北辰军就能长驱直入,南灵危矣!”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秋沐的声音平静却坚定,“我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保存实力,而不是死守一座孤城。等回到南灵,重整旗鼓,再图收复失地不迟。”
程阳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叹了口气:“属下明白了。只是密道年久失修,怕是不好走,属下这就带人去探查。”
程阳离开后,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秋沐再次看向地图,目光落在临城的位置。那里是一切的开端,是李冠霖战死的地方,也是南霁风与她兵戎相见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林安易昏迷前说的话:“公主,南霁风他……不是你想的那样。”
为什么每个人都这么说?
他究竟是怎样的人?
是那个在断云谷设下埋伏的冷酷将领,还是公输行口中那个身不由己的北辰王爷?
秋沐闭上眼,试图从混沌的记忆里找到一丝线索,可脑海里只有一片空白,像被大雪覆盖的荒原,什么也看不清。
北辰军的营地设在断云谷外的一片开阔地带,玄色的营帐连绵起伏,在白雪的映衬下,像一头蛰伏的巨兽。
中军帐内,烛火摇曳,映着将领们紧绷的脸。南霁风坐在主位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裂冰枪的枪杆,目光落在沙盘上,始终没有说话。
“王爷,南灵军龟缩在朔方城里,显然是怕了我们!”
一位络腮胡将领猛地一拍桌子,声音洪亮,“依属下看,我们应该乘胜追击,一举拿下朔方城,直捣南灵腹地!”
“王将军说得对!”
另一位年轻将领附和道,“断云谷一役,我们虽然损失不小,但南灵军更是元气大伤。他们现在粮草不足,伤兵满营,正是我们进攻的好时机!”
“可朔方城易守难攻,城墙坚固,我们的投石机在断云谷损失了大半,若是强行攻城,怕是会伤亡惨重。”
一位年长些的将领皱着眉反驳。
“伤亡又如何?”
络腮胡将领瞪了他一眼,“我们北境的儿郎,哪个不是不怕死的?为了王爷,为了北辰,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拿下朔方城!”
帐内的气氛顿时变得热烈起来,将领们分成两派,一派主张立刻进攻,一派主张休整待命,争执不休,谁也说服不了谁。
慕容旭坐在南霁风身边,看着沙盘上的朔方城,眉头紧锁。他知道,兄长心里有自己的打算,可看着将领们争执不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道:“哥,你倒是说句话啊。”
南霁风终于抬起头,目光扫过帐内的将领们,原本嘈杂的营帐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这几日都没休息好。断云谷的厮杀,秋沐的笛声,公输行的箫声,还有那些死去的士兵,像走马灯一样在他脑海里盘旋,让他不得安宁。
“强攻朔方城,不可行。”
他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们的粮草也只够支撑十日,连弩箭矢所剩无几,士兵们经过连日征战,早已疲惫不堪。强行攻城,只会两败俱伤。”
络腮胡将领急了:“那王爷的意思是……我们就这么放过他们?”
南霁风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慕容旭:“公输行那边,粮草和箭矢的补给,最快要多久能到?”
慕容旭道:“公输先生说,他已经让人回北垣城调运了,只是北境大雪封路,最快也要半个月才能到。”
“半个月……”
南霁风低声重复了一句,目光再次落在沙盘上的朔方城,“南灵军撑不了半个月,我们也一样。”
帐内一片寂静,将领们都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们和南灵军,就像两只斗得精疲力尽的困兽,谁也没有绝对的胜算,再斗下去,只会一起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