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这样?”
“也不一定。有时候多一些,有时候少一些。年底最忙的时候,一整天都不够,半夜还要熬两三个时辰。”
花嫁嫁轻轻叹了口气,“以前我不在他身边的时候,他经常趴在桌上睡着。第二天早上醒来脖子僵了,就揉一揉继续批。我后来每天早上来掌事府第一件事,就是看看他是不是又在桌上趴了一夜。”
冷千秋咬了一口桂花糕,慢慢地嚼着。
“现在不会了。”
花嫁嫁说,目光落在许长卿的背影上,“因为我会叫他回去睡觉。他不肯回,我就搬把椅子坐在他旁边等他。他忙到什么时候,我就等到什么时候。”
冷千秋沉默了片刻。“有效吗。”
花嫁嫁弯起唇角,“有效。他怕我熬坏了身体,每次都乖乖跟我回去。”
两个人同时低下头,各咬了一口桂花糕。糕屑落在衣襟上,花嫁嫁伸手轻轻掸去。
傍晚的时候,许长卿终于把那摞卷轴批完了最后一卷。他搁下笔,揉了揉手腕,从椅子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转身看见冷千秋还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花嫁嫁靠在她旁边的椅背上,不知什么时候睡着了。
花嫁嫁的呼吸很平稳,银白色的睫毛在夕阳里微微颤动,头歪向一侧,几缕碎贴在脸颊上。许长卿走过去轻轻拍了拍花嫁嫁的肩膀。花嫁嫁睁开眼睛,看到他站在面前,眨了眨眼。
“批完了?”
她的声音还有些迷糊。
“批完了。”
许长卿说,“走吧,回去。”
花嫁嫁站起来,把搭在椅背上的披肩拿起来披在肩上,又弯腰把案角那碟没吃完的桂花糕端起来。“师尊,桂花糕给你带回去还是留在这里,明天还可以吃。”
冷千秋说:“带回去吧。你做的比山下的好吃。”
花嫁嫁笑了。那笑容在夕阳里格外温柔。
三个人一起走出掌事府。许长卿走在中间,冷千秋走在他左边,花嫁嫁走在他右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长长,三条影子在青石板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哪条是谁的。走到岔路口的时候,冷千秋要往主峰方向拐,许长卿和花嫁嫁要往次峰洞府的方向走。
“师尊,明天还来吗。”
许长卿问。
冷千秋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来。”
许长卿点了点头。
冷千秋转过身,沿着石阶往上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长卿。”
“在。”
“掌事府西边的窗户,下午的时候太阳会晃眼睛。你案牍的位置该挪一挪。”
许长卿愣了一下。他看了看花嫁嫁,花嫁嫁也看着他。然后他说:“好,明天就挪。”
冷千秋点了点头,继续往主峰走去。她的背影在夕阳里越来越小,最后隐没在松林的阴影里。
许长卿和花嫁嫁并肩往次峰走。走了一段,花嫁嫁忽然轻轻笑了一声。许长卿看她。“笑什么。”
“笑师尊。她今天在掌事府坐了整整一天,从头到尾都没有催你批快一点。我以为她会坐不住的。”
花嫁嫁把头靠在许长卿的肩上,夕阳把她的白染成了浅金色。“她只是想来陪陪你。”
许长卿没有说话。他伸手揽住花嫁嫁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花嫁嫁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那抹淡淡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