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个梦里,他都站在那里,伸手出去,等着有人握住他的手。
有些梦里有人握住了,有些梦里没有。
苏酥放下笔,看着窗外的夜色。
她忽然明白了那些梦是什么。
是前世。
是许长卿经历过的那些前世。
他追过的人太多了,爱过的人太多了,伤过的人也太多了。那些记忆不是她自己的,可它们像是从某个地方溢出来,流进了她的梦里。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流进她的梦里。
她只知道,每一世的许长卿都站在那里,伸着手。
等一个人握住他。
苏酥把脸埋进手掌里。
她忽然很想回到很多年前。
回到她还是一只兔子的时候。
许长卿把她从干草里捧出来,手掌温热,说“别怕”
。
那个时候她什么都不懂,不知道什么是爱,什么是别离,什么是天人永隔。她只知道那只手很暖,那个人很好。
她想回到那个时候。
想做一只什么都不懂的兔子。
——
第十四年春天,许长卿的身体急剧恶化。
苏酥赶到他床前的时候,他已经说不出话了。紫儿握着他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涂山长老和冷千秋都来了,站在一旁,沉默着。
苏酥走过去,在床边蹲下来。
许长卿的眼睛半睁着,目光涣散,像是在看很远的地方。
苏酥握住他的另一只手。
那只手凉凉的,指节分明,和她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了。以前那只手是温热的,干干燥燥的,握起来很稳。
现在那只手像冰一样凉。
“师兄。”
苏酥叫了一声。
许长卿的眼睛动了动,目光慢慢聚拢,落在她脸上。
他张了张嘴,出了一个模糊的音节。
苏酥把耳朵凑过去。
“……苏……酥……”
苏酥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在。”
她说,“我在这里。”
许长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可他什么都说不出来了。他的眼睛慢慢合上,呼吸变得越来越浅,越来越浅。
苏酥握着他的手,感觉到那只手在一点点变凉。
她不肯松开。
可那温度还是在流失,一点一点地,从指缝间溜走。
窗外的风吹进来,把床帐吹得轻轻晃动。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在风里碎成了很多片。
许长卿走了。
苏酥握着他凉透的手,蹲在床边,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紫儿趴在许长卿的胸口,哭得撕心裂肺。
涂山长老背过身去,肩膀微微颤抖。
冷千秋站在窗前,面无表情,可眼睛里的光彻底灭了。
苏酥蹲在那里,看着许长卿的脸。
他的脸很平静,嘴角微微上翘,像是做了一个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