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跑过去想叫他,可是她的脚像踩在棉花上,跑不动。她拼命地跑,拼命地喊,可是许长卿没有回头。他从树上跳下来,蹲下去,伸出手——
他牵住了另一个人的手。
苏酥醒了。
她躺在榻上,看着天花板,脸上凉凉的。她抬手一摸,全是泪。
她不记得梦到了什么。
她只记得心里很难过。非常非常难过。像有人在她胸口掏了一个洞,风从洞里灌进去,空空的,凉凉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师兄。”
她小声说,“你在哪里?”
没有人回答。
——
第二年,青山宗后山的枇杷树开花了。
苏酥不知道山上什么时候有了一棵枇杷树。她以前从来没有注意过。可是有一天她去后山采药,经过那里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
那棵枇杷树长在悬崖边上,不高不大,但枝叶很密。树上开满了细小的白花,一簇一簇的,像撒了满树的雪。花蕊是淡黄色的,散着一股清甜的香气。
苏酥站在树下,仰着头看。
她忽然觉得这棵树很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好像她在什么地方,也曾经站在这样一棵树下,仰着头看。旁边好像有一个人,蹲在她身边,对她说着什么。
她想不起来了。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了很久。风吹过来,枇杷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头上、肩膀上、裙摆上。她没有拂去。她只是站着,看着那些花瓣从她眼前飘过,像一场她看不清的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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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的秋天,苏酥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她变成了一个很小很小的女孩。她蹲在一座大宅子的后院里,用树枝拨弄一只被雨打落的蜗牛。她的裙摆脏了,辫也松了,可是她不在乎。她只是一心一意地拨弄着那只蜗牛。
然后她听到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你戳它,它会疼的。”
她抬起头。
树上坐着一个少年。少年穿着青布衫,眉目清润,像春风拂过池塘。他从树上跳下来,蹲在她面前,说:“你想玩什么,我都陪你。”
小女孩仰着脸看他。“我想爬树。”
少年伸出手。“我带你。”
苏酥站在梦里的角落,看着这一幕。她想走过去,想叫许长卿,想拉住他的手。可是她动不了。她只能站在那里,看着许长卿牵着小女孩的手,带她爬上那棵高大的树。
小女孩骑在最高的枝丫上,举着一个青色的果子,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许长卿站在树下,仰头望着她,唇角微微弯起。
那个笑容——
苏酥看着那个笑容,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酸楚。那个笑容她见过。许长卿对青山宗很多人都笑过,对苏酥也笑过,对紫儿也笑过。可是那些笑容都是有距离的,像隔了一层薄薄的纱。
只有这个笑容没有纱。
它是从心里溢出来的,自然得不得了。
苏酥蹲在梦里的角落,蹲成很小很小的一团。她看着许长卿对另一个人笑得那么好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
她醒了。
枕头上全是泪。
苏酥坐在榻上,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月亮。月光照在兰草的叶子上,银白色的。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
她想起以前也做过类似的梦。梦里也有许长卿,也有另一个人,也有那种说不清的酸楚感。可是她想不起来了。想不起来那个人是谁,想不起来那是什么时候的事。
她只知道,她好像已经等了很久很久了。
——
第二年,苏酥听到一些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