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是中秋节,青山宗上办了一场小宴。各殿的师弟师妹们都来了,紫儿和陆弦音坐在一起,李清坐在她们旁边,师尊冷千秋坐在上。许长卿坐在苏酥对面,一个人安安静静地喝着酒。
宴散后,苏酥在掌事府门口等到了许长卿。
月光很亮,照在两个人身上。苏酥抬起头,看着许长卿,看着他被月光洗过的眉眼。
“师兄。”
她说。
“嗯。”
“师兄,”
苏酥深吸了一口气,“我……”
她停住了。
许长卿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苏酥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她想说“我喜欢你”
,她想说“我从第一世就喜欢你了”
,她想说“你能不能看看我,不要再看别人了”
。
可是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看到许长卿的眼睛了。那双空空的眼睛。那双像打扫得很干净的屋子一样的眼睛。
她忽然明白了。那间屋子里不是没有人住。是住过人,然后人走了,屋子打扫干净了,再也住不进别人了。
他不是不爱了。
他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在了爱上,用完了,就什么都没剩下了。
“苏酥?”
许长卿轻声叫她。
苏酥摇摇头。“没什么。”
她说,“师兄,中秋节快乐。”
许长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还是很好看的,但苏酥看着,只觉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碾过一样,疼得喘不过气来。
“中秋节快乐。”
他说。
苏酥转身走了。她走回自己的洞府,推开门,走进去,关上门。她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
她把那支紫色的绢花从匣子里取出来,握在手里。
花很旧了。旧得花瓣都毛了,颜色都褪了。可是她舍不得扔。
她握着花,坐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
第十年,正邪之战爆。
许长卿率弟子出征那日,苏酥站在渡口的人群里。她看着许长卿登上飞天梭,看着他站在船头,青色的道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没有回头看。
紫儿站在苏酥旁边,手里攥着什么东西。苏酥用余光看到,那是一枚护身符,用旧布料缝的,针脚歪歪扭扭的,但很密很密。
紫儿将护身符塞进了飞天梭出前最后一个递给许长卿的行囊里。
许长卿没有看到。
飞天梭升空了,银白色的舟船渐渐化为天边一个光点。紫儿仰着头看,眼眶红红的。
苏酥也仰着头看。
她没有东西可以塞进行囊。她什么都没准备。她只知道许长卿要走了,可是她不知道他要去多久,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不知道他回来的时候会不会还是现在的样子。
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天边那个越来越小的光点。
飞天梭消失了。
苏酥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在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