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他说过的话。下辈子,会记得她。她也说了。下辈子,会记得他。她不知道有没有下辈子。她只是觉得,如果真的有,她想早一点遇见他。不是等他来干草堆里找她,是她去找他。走到他面前,告诉他,我叫苏酥。我是你的小师妹。
苏酥要告诉他,这一世他喜欢的人不喜欢他,没关系。
下一世,也许就会喜欢了。如果不喜欢,也没关系。她会一直在这里。不是等他回头看她,是看着他,看他喜欢别人,看他为别人笑,为别人难过。看他慢慢老去,慢慢走不动,慢慢什么都不做了。然后在他走的时候,握着他的手,告诉他,我会记得你。
苏酥把那匣子放好,躺下来,闭上眼睛。窗外月光很好,照在她脸上。她想起他问她的那个问题。“苏酥,你有没有喜欢过一个人?”
她没有回答。她在心里说:有。从第一世就有。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窗台上那盆兰草上。叶子绿得亮。苏酥闭上眼睛。明天还要给它浇水。后天也要。大后天也要。一直浇下去。浇到他回来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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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酥·第三世
苏酥睁开眼睛的时候,看见了一双手。
那双手正小心翼翼地把她从一堆干草里捧出来,掌心温热,指尖有薄茧。她抬起头,看见了一张少年的脸。他很年轻,眉目清润,正低着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种她很陌生的东西。不是温柔,也不是好奇,更像是某种她很早以前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东西。
这一世的苏酥,不记得以前的事。
“别怕。”
他说。
苏酥不怕。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的声音很好听,像是春天山涧里化开的溪水。她把脸埋进他掌心,蹭了蹭。他笑了一声,很轻。
“师尊说你是山上的灵兔,修炼了很久才化形。以后你就是我的小师妹了。”
苏酥那时候还不知道“师妹”
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觉得,这个人的手很暖,他的声音很好听,他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她想多看看他笑。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许长卿。她不知道这是第几世,不知道在此之前他们有过多少故事。她只是一只刚化形的灵兔,什么都不懂。她只是觉得,这个人让她觉得很安心。
苏酥学说话学得很慢。许长卿不急,一个字一个字地教她。每天傍晚,他处理完掌事府的公务,就会来她的洞府坐一会儿,指着桌上的东西,一个一个念给她听。
“桌子。”
“桌子。”
苏酥跟着念,声音含糊。
“椅子。”
“椅子。”
“苏酥。”
“苏酥。”
她念得最清楚的两个字,是她的名字。是她学会的第一个词。
许长卿每次听到她念自己的名字,都会笑。那种笑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苏酥喜欢看他笑,所以总是念很多遍。“师兄。”
她后来学会了这两个字。许长卿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嗯。”
苏酥不知道这个字是什么意思。她只是觉得,叫他的时候,心里会很暖。
许长卿这一世和上一世不太一样。他还是每天处理公务,还是每天忙到很晚。可他不再往外跑了。他每天都待在山上,偶尔下山,也是当天就回来。苏酥不知道他以前是什么样的,她只是觉得,他好像比以前更安静了。不是那种累了的安静,是那种在等什么的安静。
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她只是每天跟在他身后,他去掌事府,她就蹲在门口。他去饭堂,她就坐他对面。他回洞府,她就送到门口,然后自己回去。
有一回,江晓晓看见了,笑着说:“苏酥,你怎么跟个小尾巴似的。”
苏酥不知道什么叫“小尾巴”
。她只是觉得,离他近一些,心里就安稳一些。
后来她才知道,许长卿在等一个人。那个人叫花嫁嫁。
苏酥第一次见到花嫁嫁,是在一个春天的下午。花嫁嫁从山下回来,站在山门口,一袭白衣,长披在肩上,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她站在那里,风吹起她的衣角,像一朵刚开的玉兰。
许长卿站在她面前,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苏酥蹲在远处的石阶上,看着他们。她看见许长卿的眼睛亮了。那种亮,不是看见好吃的东西时的亮,也不是看见好看的风景时的亮。是那种很深很深的、藏在眼底很久很久的光。
苏酥不知道那是什么光。她只是觉得,师兄看这个人的时候,和看别人都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