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拉着你。”
她睁开眼睛。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笑了笑,把紫玉重新包好,收进怀里。
然后她转身,走出门,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她没有回头。
灵气断绝后第三十年,紫儿老了。
头白了,眼角的皱纹深了,走路也没有从前快了。她把紫府的生意交给下面的人打理,自己留在老宅里,守着那片院子。
石榴树早就没了。她让人把枯死的树干砍了,在原来的地方种了一棵新的。新树还小,才到她腰那么高,枝干细细的,风一吹就晃。
她每天早起,会给小树浇浇水,然后在树下坐一会儿。
坐着坐着,就会想起一些事。
想起六岁那年,第一次见到他的那个下午。
想起青石阶上,他牵着她的手,一步一步往上走。
想起他管她管得很严,不许这样不许那样,她跟他吵架,气得转身就走。
想起他站在山门口的灯火下,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想起他在巷口那间小破屋里等她,等了一夜,就为了送她一支簪。
想起他说,后来我看你,就是看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想起他说,下一世,我们当陌生人吧。
她笑了笑,轻声说:
“好。”
风吹过来,小树的叶子沙沙响。
她坐在树下,望着天边的云。
云很白,天很蓝,阳光很好。
她忽然想,如果真的有下一世,如果真的当陌生人,会是什么样子呢。
大概就是,擦肩而过的时候,谁也不会看谁一眼。
他不知道她是谁,她也不知道他是谁。
就这样,走过,错过,再也没有然后。
挺好的。
她这样想着,慢慢闭上眼睛。
灵气断绝后第五十年,紫儿走了。
走的那天是个春天,院子里的石榴树开了第一茬花。火红火红的,开了一树。
她躺在床上,望着窗外那一片红,很久很久没有动。
老管事的孙子守在她床边,轻声唤她:“老祖宗?”
她轻轻动了动手指。
那孩子凑过来,听她说话。
“把那颗紫玉……”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埋到树下……”
那孩子点点头,从她枕下取出那块素白的绢帕,打开,取出那颗小小的紫玉。
“埋到哪棵树下?”
“院里的……石榴树……”
那孩子走出去,在石榴树下挖了一个小小的坑,把紫玉放进去,盖上土。
等他回到屋里,她已经闭上眼睛了。
很安详,唇角微微弯着,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