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凛的心,在那一眼里被生生剜去一块。
他张了张嘴,干涩嘶哑,费尽全力才挤出那两个字:
“哥哥……”
他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尾音几乎破碎。
他撑着地想要站起来,跪了一夜的腿早已麻木僵硬,刚起到一半便失了力道,整个人重重的摔跪回去,膝盖磕在大理石地面上,出沉闷的声响。
痛,却不如心底深处被撕裂的痛。
他双手撑着地,抬起头,看着沈卿辞头也不回,稳步下楼的背影。
陆凛咬着牙,撑着墙,踉跄着爬起来,跌跌撞撞的追了下去。
餐厅里,沈卿辞已经在主位坐下。
他披散着微长的头,姿态矜贵优雅,接过福伯递来的热毛巾,慢条斯理的擦着手。
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而入,落在他身上,将他整个人镀上一层柔和的、不真实的光晕,清冷绝尘,宛如谪仙。
他的哥哥,和十年前一样。
是天上的月,是镜中的花,是他伸出手、踮起脚、拼尽全力也触碰不到的光。
而他呢?
陆凛站在不远处,垂着头,不敢靠近,也不敢离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残破的手,这种手连触碰哥哥的资格都没有。
眼泪毫无预兆的落下来,砸在手背上,混入血迹里,晕开一片淡红。
他无声的哭着,肩膀颤抖,却死死咬着唇,不敢出任何声音。
沈卿辞用完早餐,放下餐具,起身。
他拿起拐杖,余光扫过陆凛时,脚步顿了一瞬。
他漂亮的眉头极轻的皱了一下,目光扫过陆凛低垂几乎埋进胸口的脑袋,和他不断轻颤的肩。
只一瞬。
他移开视线,清冷的声音在大厅里响起:
“福伯,备车。”
陆凛的身体剧烈的颤抖了一下,没有抬头,也没有追上去。
他只是听着那熟悉的拐杖点地声,一下,一下,越来越远,最后被汽车引擎的声音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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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离别墅。
沈卿辞靠在后座椅背,闭着眼,手指在拐杖顶端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
阳光透过车窗在他脸上流转,明明灭灭,看不清情绪。
他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
脑海里反复闪过餐厅里,陆凛低垂着头,了无声息站在那里,像个被遗弃后不知该往何处去的影子。
沈卿辞睁开眼,看向前排的司机,清冷的声音在有限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冰凉:
“陆凛的事,你知道多少?”
王大成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一下,抿了抿嘴,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陆总……的事,我其实知道得不多。他的日常行程都是周助在负责,我也就是个开车的。”
他顿了顿,透过后视镜飞快的看了一眼后座的沈卿辞,见那张清冷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才继续往下说:
“但这七年……我当陆总司机这七年,给我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