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比程戈的大一些,带着点薄薄的茧。
他把程戈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放在该放的弦上,掌心贴着程戈的手背,带着他轻轻拨了一下。
他带着程戈的手指,一下一下地拨着空弦。
铮铮
“这是散音,”
他的声音很低,就在程戈耳边,“右手弹弦,左手不按。”
程戈“嗯”
了一声,醉醺醺的,但听得很认真。
他的手指被林南殊带着,在弦上走了一遍,从最粗的那根到最细的那根,七根弦,七个音,像上楼梯,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到最高处,林南殊停下来,把程戈的左手按在琴面上。
“这是按音。左手按住弦,右手再弹。”
他带着程戈的左手在弦上滑了一下,右手跟着一拨。
弦声变了,不是刚才那种直愣愣的响,而是婉转的,像一个人在说话,说到一半拐了个弯。
程戈的眼睛亮了一下。
“好听。”
说着,又弹了一下,左手学着刚才的样子在弦上滑。
弦声跟着他的手指走,高高低低的,像山路,弯弯绕绕。
他玩上了瘾,左手在弦上滑来滑去,弦声跟着忽高忽低,像一个人在笑,笑得弯了腰。
林南殊没有拦他,只是把手收回来,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
程戈玩了一会儿,手停下来,侧头看着林南殊。
烛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醉意照得一清二楚,
眼睛眯着,嘴角翘着,脸颊上两团红,像被人抹了胭脂。
他看了林南殊几秒,忽然笑了一下,手从琴弦上移开,落在林南殊腰间佩剑的剑柄上。
手指顺着剑柄摸下去,摸到剑鞘上浅浅的纹路,“借我用用。”
剑身不长,轻巧秀致,剑鞘是素黑的,没有多余装饰,像它的主人一样沉静内敛。
程戈抽出长剑,踉跄着站起来,红绸从他手里滑落,垂在地上。
他握着剑,退后两步,站在屋子中间那片被烛光照亮的地面上。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竹青色的袍子在烛光里泛着暖色的光。
几缕头垂在脸侧,整个人晃晃悠悠的,像一棵被风吹动的柳树。
“铮”
林南殊的琴声响了。
不是刚才教曲子时的散音,是一串流水一样的泛音,从高处落下来,在空气里打着旋。
程戈的手指扣住剑柄,剑身出鞘,银光一闪。烛火跳了一下,把他的影子劈成两半。
他站不稳,但剑握得稳,手腕一转,剑尖在烛光里画了一个圈,银光跟着他转,像一轮被人捏在手里的月亮。
林南殊的琴声慢了。
一下,一下,像脚步,像心跳,像一个人在雪地里走,每一步都踩得很深,留下一个清清楚楚的印子。
程戈跟着那个节奏动起来。他的步子不稳,东倒西歪的,但剑不离手,手不离剑。
剑尖时而高,时而低,有时划过头顶,烛光从剑身上滑过去。
有时贴着地面扫过,带起一阵风,地上的红绸被吹得飘起来,又落下去。
林南殊的琴声忽然快了起来。程戈的剑也跟着快,手腕翻飞,剑影层层叠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