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殊垂眼看去。
那是暗卫的人,浑身笼在黑衣里,半张脸隐在兜帽的阴影下。
他手里捧着一封信,封口封着火漆,林南殊伸手接过。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就着廊下的灯笼展开。
信不长,只有寥寥数行。
他的目光从上往下扫过,逐字看下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可是他的手捏着信纸的边缘,那纸微微紧了一下。
信上的字一个一个落进眼里,眸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那是一种极深的暗,像是暴风雨来临前压得极低的天。
他把信看完,将信纸折起来,握在手心,抬起头。
“让下面的人集结人手,随时听令。另外再派一部分人,随我去陈家。”
暗卫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看向林南殊。
林南殊站在那里,廊下的灯笼在他身上落了一层昏黄的光。
他的眼睛隐在阴影里,黑得像两口深井。
暗卫张了张嘴,应了一声“是”
,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
文华殿内,烛火通明,陈正戚站在御案前,负手而立。
他的目光从殿内那几个老臣脸上一一扫过林逐风、张阁老、王尚书、李侍读。
这几位都是大周元老,都是先帝亲手拔擢起来的股肱之臣。
也是这朝堂上最难啃的几根骨头。
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裂的细响,噼啪一声,又一声,像是有人在暗处轻轻叩着什么东西。
陈正戚没有急着开口。
他只是站在那里,目光从那一张张苍老的脸上慢慢滑过,像是在看几件摆在架上的旧瓷器。
看着它们釉色如何,看着它们裂纹几许,看着它们还值几个价钱。
过了许久,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列位大人。”
他的声音不高,甚至算得上和缓。
可那和缓落在寂静的殿内,却像是一块石头投进深潭,激起一圈圈看不见的涟漪。
“夜深了,本官原不该这时候叨扰诸位歇息,只是”
他顿了顿,抬手拢了拢袖口,动作不紧不慢。
“只是有些事,拖不得。”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绫,展开铺在案上。
烛光映着那黄绫,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陈正戚的手指按在那黄绫上,轻轻抚了抚,像是在抚一块上好的绸缎。
“想必诸位也知晓,圣上龙体欠安,”
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恰到好处的沉痛,“如今更是昏迷不醒,御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