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笑。
尽管满脸是血,尽管嘴唇开裂,尽管身上没有一处好肉但他确实在笑。
程戈愣了一下,但很快回过神,连忙说正事,“公公,我时间不多。
皇上如今病重,陈正戚带兵逼宫,把乾清宫围了。
太子被堵在里头,内阁被困,我需要玉玺,去搬救兵。”
福泉听到这话,艰难地睁眼看着程戈,嘴唇动了动。
程戈见状,连忙把耳朵凑过去。
福泉受了太重的伤,每说一个字都要喘很久。
那些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血沫的咕噜声,断断续续,几乎听不清。
“程大人……玉玺……”
程戈的眉头动了一下。
福泉咽了口血沫才继续说,程戈屏住呼吸才能听清:“玉玺……在……”
程戈附耳认真听着,把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
福泉说完了,喘了很久。程戈直起身,看着他。
他没想到福泉会这么爽快,他还以为还要磨一阵才能问出来。
“公公,”
他看着福泉,声音压得更低,“你再等等。等我把叛军平了,便来救你。”
福泉摇了摇头:“程大人……咱家一个阉人……贱命一条……您不必顾忌……”
福泉顿了顿,喘了几口气,“若是……能帮陛下一二……那这辈子也算……没白活……”
程戈没有说话,心想都是长血长肉的人,会疼会死,哪有什么贱命不贱命。
程戈伸手从怀里摸出一个瓷瓶,倒出几粒药丸。
程戈把那几粒药塞进福泉嘴里,又托着他的下巴,让他把药咽下去。
福泉就着那点口水,把药咽了。
程戈又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一字一字说:“公公,你一定要信我。”
福泉的眼睛看着他。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倒映着跳动的烛火。
“咱家……”
福泉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自然是相信陛下的。”
程戈愣了一下,他不知道福泉为什么这么说。
但这种时候,由不得他多想。
隔壁耳房里,说笑声还在继续,程戈站起身,最后看了福泉一眼。
福泉也看着他,那双眼睛扯着周围皮肉,像是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