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依旧垂着眼,没有抬头,但那行礼的姿势在听见那句“你可安好”
时,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劳世子挂念,”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什么起伏,“一切安好。”
程戈倒没有想太多,这种节骨眼上,也容不得人矫情。
他上前几步,接过周隐云怀里那堆药瓶,一瓶一瓶拿起来看。
他看得很仔细,每一瓶都打开闻一闻,倒出来看一看,然后重新塞好,放回周隐云手里。
都是一些寻常的药。
清热解毒的,安神定惊的,补气养血的没有一瓶是对症的。
程戈捡起其中一瓶,握在手里看了看。
瓶身上没贴有标签,他打开闻了闻,又倒出一粒看了看,然后放了回去。
他沉默了一瞬,把所有的药瓶都塞回周隐云怀里。
周隐云愣了一下,低头看着怀里的药瓶,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程戈没有再看他,他转过身,走回龙床边。
周明岐依旧躺在那里,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上的乌紫似乎又深了几分。
他的呼吸很浅,很轻,胸膛几乎看不见起伏。
程戈站在床边,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手伸进怀里,从贴身的衣襟里摸出一个瓷瓶。
那瓷瓶很小,通体莹白,握在手心里还带着他的体温温热的,暖的。
他低头看着那个瓷瓶,指尖在上面轻轻摩挲了一下。
这是云雩给的,之前说过能解大部分的毒。
程戈把瓶塞打开,将里面的药丸倒出来,放在手心。
三粒。
黑色的,小小的,圆圆的,带着一点淡淡的药香。
他盯着那三粒药丸,指尖动了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雩……
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回北境的路上想必也不太平,其中艰险更是不得而知。
程戈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把一粒药丸塞回瓷瓶,收进怀里,剩下的两粒握在手心,走到榻前。
随即侧过身,同旁边的宫人吩咐了几句。
很快,一个宫人端了温水上来,低着头,双手捧着托盘,不敢看任何人。
程戈把那两粒药丸放进杯盏里,看着它们在水中慢慢化开,晕出淡淡的褐色。
他拿起杯盏轻轻晃了晃,让药融得更均匀一些。
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床边。
景王还伏在那里,哭得肝肠寸断,肩膀一抽一抽的。
周湛站在不远处,脸上还顶着一个鲜红的巴掌印,整个人还没从刚才的惊惶中完全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