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就在指尖即将触及的前一刹,他猛地顿住了。
他倏地收回手,指尖在袖中微微蜷缩,指腹仿佛还残留着方才靠近时感受到的、对方身上传来的微弱暖意。
他直起身,不再看程戈,转身走向帐角的炭盆,用火钳轻轻拨弄,添了几块新炭。
添完碳后便转身打算离开,就在他即将踏出营帐的瞬间
“砰!”
一声沉闷的、肉体坠地的重响,毫无预兆地从身后传来!
林南殊心脏猛地一缩,霍然回身!
……
深夜的军营被骤然打破宁静。
一位位军医提着药箱,面色凝重地冲进程戈的小帐,顷刻间将不大的空间挤得水泄不通。
灯火通明,人影幢幢,压抑的喘息和低声急促的交流充斥其中。
崔忌几乎是狂奔而来,身上还带着议事时的肃杀与寒意。
当他挤进人群,看到榻上程戈那毫无生气的模样时,整个人踉跄了一步才站稳。
帐内几乎无立足之地,弥漫着浓重的药味和恐慌。
而林南殊此刻正僵立在榻边不远处,脸色比程戈好不了多少,双手还在止不住颤。
军医们围着程戈,施针、灌药、探查……个个额头冒汗,神色越来越凝重。
突然,一名年长的军医猛地直起身:“不行了!脉息将绝,气血逆冲心脉……怕是……保不住了!”
崔忌一把抓住那军医的胳膊,双目赤红,“无论如何!一定保住他!”
那军医被他骇人的气势吓得一哆嗦,却也急得满头大汗:“将军!不是我等不尽心!实在是……无能为力啊!”
他慌乱中抓起几片老参,撬开程戈的牙关塞进去吊命。
“将军还是尽快遣人去寻能人前来,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生机!”
话音刚落
“让开!”
一道冷厉到近乎嘶哑的声音猛地炸响!
人群被一股大力粗暴地撞开,云雩不知何时闯了进来。
他丝微乱,素色长衫上甚至沾了些尘土,显然来得极其匆忙。
此刻绷得如同覆了一层寒冰,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
他径直冲到榻边,一把挥开挡路的军衣,俯身将程戈半扶起来。
然后迅从程戈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乌木盒子,打开,里面是几粒朱红如血的药丸。
他捏开程戈的下颌,毫不犹豫地将那几粒药丸尽数塞了进去。
片刻过后,程戈脸上那骇人的青白终于褪去些许。
虽然依旧难看,但眉宇间那股死气似乎被强行压制了下去,微弱到几乎停滞的呼吸也稍稍拉长了一点。
云雩并未立刻将程戈放下,而是保持着将他半扶在怀里的姿势。
他一手稳稳托着程戈的后颈和肩背,另一只手在他后背的穴位上点了点。
他的目光垂落,凝在程戈紧闭的眼睫和淡无血色的唇上。
那眼神复杂得如同暴风雪前的海面,表面沉静,底下却涌动着难以测度的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