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南殊安静地躺着,面朝着他,在黑暗中静静聆听。
偶尔会在他停顿时,轻轻“嗯”
一声,表示自己在听。
他的目光适应了黑暗,能隐约描摹出程戈兴奋时眉飞色舞的轮廓。
程戈说得口干舌燥,情绪却奇异地放松下来。
说到后来,语渐渐慢了,声音也染上了困意。
他下意识地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眼皮开始沉,正想着准备睡了,突然
“笃、笃笃。”
轻轻的敲门声再次响起,在深夜静谧的客栈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着点不依不饶的意味。
程戈的困意瞬间飞走大半。
他眨了眨眼,看向身旁的林南殊,用口型无声地问:“这么晚了,谁啊?”
林南殊朝程戈安抚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动,自己则缓缓坐起身,披上外衣,趿着鞋,走到门边。
他没有立刻开门,而是隔着门板,沉声问道:“哪位?”
门外静了一瞬。
随即,一个带着些许夜露寒凉的声音响了起来,不高不低,恰好能让门内的人听得清清楚楚:“是我。”
是云雩。
林南殊眸光沉静,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抬手缓缓拉开了门闩。
门外走廊悬挂的气死风灯投下昏黄的光晕,清晰地照亮了站在门口的人。
房门向内打开,昏黄的廊灯光晕将来人的身影涂抹得清晰而突兀。
站在门口的云雩,与片刻前楼梯上那副单薄孤寂的模样判若两人。
他换下了一身素白寝衣,此刻穿着一件极为惹眼的绛紫色织金缠枝莲纹杭绸直裰,外罩同色系但颜色略深的紫貂皮鹤氅。
领口与袖缘露出一圈油光水滑的银狐风毛,随着他细微的动作轻轻颤动。
腰间束着白玉带钩,垂下丝绦,缀着块成色极佳的翡翠玉佩。
长用一根嵌着红宝的金簪松松绾着,几缕未束的墨自鬓边垂下,衬得他那张本就出色的脸更加靡丽夺目。
然而,与这身价值不菲、堪称“骚包”
的打扮极不相称的,是他此刻的神情与姿态。
他肩上依旧搭着客半新不旧的棉被,这被子在他华服的映衬下显得格外寒酸。
一手拢着华贵的紫貂鹤氅,另一手却微微蜷着,抵在唇边,似在压抑着轻咳。
那张过分漂亮的脸上泛着不自然的潮红,不是健康的红润,更像是被高烧或严寒激出来的病态嫣红。
长睫低垂,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竟透出几分楚楚可怜的脆弱。
他看到开门的是林南殊,眼波微微流转,那里面没有意外。
他先是对林南殊极轻地点了下头,算是致意。
随即目光便越过对方,精准地、带着点依赖意味地投向屋内床上的程戈。
“林公子,深夜叨扰,实在……惭愧。”
他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添了几分沙哑,说话间,又忍不住偏头低咳了两声,才继续道:
“我那屋子……南窗的插销锈坏了,关不严。”
第42o章夜聊
他一边说,一边拢了拢华贵的紫貂鹤氅,仿佛那价值千金的裘皮也抵挡不住这彻骨寒意:
“炭盆烧得再旺,也抵不住穿堂风。原想着忍一忍,可这北境终究与南陵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