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的灯光在两人之间流淌,勾勒出彼此僵硬而紧绷的轮廓。
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有形的胶质,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那卷滚落的路引静静躺在楼梯角落,无人理会。
十几秒的时间,被拉扯得无比漫长。
没有任何预兆,也没有任何言语。
他猛地一步,紧接着是第二步、第三步……带着一种近乎失态的急切,直直朝着楼梯上方的程戈冲来!
程戈仅仅是眨眼,那道颀长的身影已经裹挟着室外未散的寒意,狠狠地朝他袭来。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寂静的楼梯间响起。
程戈被他撞得微微踉跄,震得他闷哼一声。
随之而来的,是一种近乎蛮横的力道,将他死死地箍在了怀中。
那怀抱算不上温暖,甚至还带着一路风雪的凛冽寒意,透过靛青色的大氅,渗透进程戈单薄的寝衣。
可紧贴着他的胸膛却在剧烈起伏,心跳声沉重如擂鼓,一下下,又快又急,隔着衣料重重敲击着程戈的胸腔和耳膜。
“慕禹……”
那嘶哑得几乎变了调的声音,紧贴着程戈的耳廓响起,带着长途跋涉的干涩。
“慕禹……”
他又唤了一声,手臂越收紧,力道大得惊人,似乎要将程戈整个人揉碎了,嵌进自己的骨血里融为一体。
程戈的下巴被迫搁在他的肩上,侧脸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脖颈皮肤下,血液急奔流、脉搏疯狂跳动的温热。
那强烈的搏动,一下下清晰地传递过来,仿佛要顺着相贴的皮肤,一路震颤,与他自己的心脏产生共鸣。
咚、咚、咚……
一声比一声急,一声比一声重,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四肢百骸都跟着麻、软。
那剧烈的跳动,与他紧贴着的、同样失控的心跳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只剩下一种近乎麻痹的喧嚣。
周遭的一切都彻底模糊远去,化为无关紧要的背景。
只剩下这个突如其来的、冰冷又滚烫的怀抱。
和他胸腔里,那同样喧嚣着、却不知该如何回应的、震耳欲聋的心跳。
程戈眨了下眼睛,长睫在昏黄的光线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说话。
几息之后,他抬起微微颤的手,落在了林南殊紧绷的后背上,极轻地拍了拍。
“郁离……”
他轻声唤着对方。
话音未落,脖颈上传来细微的湿热,那温度烫得他心口一缩,指尖无意识地蜷了蜷。
一股混杂着酸涩、愧疚、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闷痛,骤然攥紧了他的心脏。
他指尖微微张开,又缓缓收紧,最终只是维持着那个轻拍的姿势,声音更低了几“让……郁离担心了。”
烛光微晃,将两人相拥的影子拉长,模糊地投在楼梯墙壁上。
一道修长的人影,悄无声息地,斜斜映在了他们身旁的墙壁上,与他们的影子重叠、交错。
云雩仅着单薄的寝衣,赤足站在冰冷的楼梯转角上方,手中握着程戈那件外罩披风。
他在高处,以一种近乎俯视的姿态,远远地望着下方楼梯拐角处紧紧相拥的两人。
廊上微弱的光从他身后照来,在他周身勾勒出一圈模糊的轮廓,却将他的面容隐在更深的阴影里。
看不清表情,静静地凝视着程戈被拥入别人怀中的背影,和那截被迫仰起、露出脆弱弧度的后颈。
空气中,风雪带来的寒意,重逢激荡的炽热,与这无声凝视的冰冷,诡异地交织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