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将北狄最森严的等级与规矩踩在脚下,是将汗王的尊严连同他的软肋一起攥在了手里!
乌力吉……他怎么敢?!他竟真的做了?!
这不再是简单的反抗或谈判,这是彻底的、不留退路的宣战!
周明趁着呼图克心神巨震、手上力道彻底松懈的刹那,终于挣脱了那致命的钳制。
像一滩烂泥般瘫软在地,捂着剧痛的脖颈,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乌力吉连一丝余光都没有分给他,仿佛他刚才的生死挣扎,真的只是无关紧要的尘埃。
就在这时,王帐厚重沾血的帘幕被从外猛地掀开!一队人马鱼贯而入。
他们并非王庭卫士的金甲,而是穿着兀尔哈部特有的皮甲与战袍。
他们个个眼神锐利如鹰,身形精悍,手中弯刀雪亮,带着刚刚经历过厮杀的淡淡血气。
他们自然而然地以乌力吉为核心,瞬间在他身后及两侧形成一道半圆形的屏障。
这些兀尔哈部的精锐战士,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无声却震耳欲聋的宣言:王庭,并非铁板一块;大汗的权威,在此刻的刀锋面前,已然出现了裂痕。
角落里,那几位目睹了全程血腥与反转的部落领们,早已面无人色,肝胆俱颤。
他们眼观鼻,鼻观心,一时间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乌力吉的目光,缓缓扫过这些惊惶不安的领。
他脸上的沉静与方才杀人时的暴烈截然不同,却同样充满压迫感。
他没有立刻对呼图克难,而是转向了这些可能决定草原未来风向的人。
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诸位领。”
他的声音回荡在寂静的帐内,“长生天在上,草原的儿女,本当如雄鹰翱翔于苍穹,如骏马驰骋于旷野。
我们放牧牛羊,敬奉祖先,守护族众,所求不过一方安宁水土,子孙繁衍。”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刺向脸色铁青、胸膛剧烈起伏却不敢妄动的呼图克。
“然而,有人却忘了草原的规矩,背弃了长生天的教诲!
他视各部如圈养之牛羊,予取予求,贪婪无度!他视族人性命如草芥,动辄屠戮,以鲜血威慑!
巴音部十几位勇士化为焦炭,额日敦领年迈的额吉惨死刀下,今日更以无辜族人为质,行勒索逼迫之实!”
他的声音逐渐激昂,带着沉痛与愤怒,却又控制在一种充满说服力的范畴内。
“此等行径,岂是草原共主所为?此等暴政,岂是长生天所愿?
他榨干我们的牛羊,是要饿死我们的老人和孩子!他扣押我们的亲人,是要折断我们的脊梁!
他今日可以杀巴音部、辱额日敦部、胁我兀尔哈部,明日,就可以用同样的刀,架在你们每一位的脖子上!”
每一句话,都敲打在几位领本就惶惑不安的心上。
他们想起了自己部族被加征的苦楚,想起了巴音部的惨状和额日敦母亲喷溅的鲜血,更想起了自己族人此刻可能也正被王庭扣押、生死未卜……兔死狐悲之感,油然而生。
乌力吉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的恐惧、愤怒与动摇,语气忽然一转,变得坚定而充满希望:
“但是,雄鹰不会永远被困于牢笼,骏马不会甘心被套上枷锁!长生天给了我们勇气,祖先给了我们力量!
我兀尔哈部的儿郎,今日敢站在这里,不是为了一己私利,而是为了告诉所有人草原,不是他呼图克一人的私产!各部族的尊严与生存,不容肆意践踏!”
“我救回了我的族人,也请走了几位可敦与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