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见到乌力吉飞马赶回,纷纷起身迎了上来。
然而,还没等他们开口,一阵急促而整齐的马蹄声便由远及近。
一队盔甲鲜明的王庭卫队,在一名传令官的带领下,径直来到了众人面前。
那传令官高踞马上,目光倨傲地扫过在场几位领,最后落在乌力吉身上。
“大汗有令,请诸位领,即刻前往王帐议事。”
话音落下,火堆旁一片死寂。几位部落领脸色瞬间变得更加难看,互相交换着惊疑不定的眼神。
议事?在这个节骨眼上?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绝不是寻常的议事。
呼图克刚刚烧死了巴音部的人,抓了各部的族人,此刻“请”
他们过去,摆明了是场鸿门宴。
可是……能不去吗?
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投向乌力吉。
人质在对方手里,刀架在脖子上,不去,就是公然抗命,就是给呼图克进一步施暴的借口。
巴音部那十几具焦黑的尸骨,就是血淋淋的前车之鉴。
乌力吉率先迈步,沉默地跟上了王庭卫队。其余几位领面面相觑,最终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
一行人在沉默而压抑的气氛中,被“护送”
着来到了那座金顶王帐前。
帐帘高卷,里面灯火通明,却透出一股比帐外寒风更刺骨的阴冷。
呼图克端坐在铺着完整虎皮的主位上,手里把玩着一把镶嵌宝石的匕。
目光如同盘旋的秃鹫,依次扫过鱼贯而入、面色各异的几位领。
最后在乌力吉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难以捉摸的弧度。
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呼图克开门见山,声音在空旷的王帐内回荡,带着一种刻意放缓的、令人心悸的威严:
“诸位都是草原上有头有脸的英雄,部落的支柱。本汗今日请你们来,是要商议一件关乎北狄生死存亡的大事。”
他顿了顿,目光扫视全场,“大周和南陵的豺狼步步紧逼,王庭需要更多的力量来守卫我们的草原,我们的家园。”
他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陡然加重:“因此,从即日起,各部需再上缴两成牛羊,以充军资,犒劳勇士,巩固防线。”
“再上缴两成?!”
此言一出,如同冷水溅入滚油。
几位领再也维持不住表面的镇定,脸上纷纷露出震惊、愤怒、难以置信的神色。
先前加征的旧债尚未消化,许多部落这个冬天本就过得紧巴巴,眼看就要熬不过去,如今竟要再加两成?!
这哪里是商议,这分明是扒皮抽筋,不给人活路!
一个性子较为急躁的领,额日敦,霍然起身,脸膛涨得通红,声音因为激动而颤:
“大汗!这……这如何使得?!去年加征的牛羊,各部已是咬牙凑齐,如今仓廪空空,草场不丰,许多族人这个冬天都未必能吃饱穿暖!
若是再加两成,那……那简直是逼着部众去死啊!这草原的规矩,长生天在上,也不能如此……如此竭泽而渔!”
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血丝。
他是真急了,他的部落本就贫弱,再加两成,怕是真要饿死人了。
呼图克脸上没有半分怒色,反而露出一种近乎残忍的“欣赏”
表情,仿佛早就在等待有人跳出来。
他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额日敦的控诉,语气平淡得可怕:
“额日敦领,心系部众,本汗明白。不过……”
他话音一转,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
“国难当头,匹夫有责。若是人人只顾自己部族的温饱,谁来保卫整个北狄?若北狄不存,你们那些牛羊、草场,又有何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