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身下马,动作比平时略显滞重,皮靴踩在积雪上,出咯吱的轻响。
一位头几乎全白的北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上前几步。
她仰起头,浑浊却依旧清亮的眼睛仔细地打量着乌力吉。
老妇人伸出枯瘦但稳定的手,轻轻指了指他手背上的伤。
声音苍老而柔和,带着草原妇人特有的坚韧与关切。
“领,这里受伤了,怎么不包扎一下?风雪天,伤口冻着了可不好。”
乌力吉顺着她的手指,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背上不知何时留下的伤口。
他别开视线,望向营地中央那跃动的篝火,火光在他眼中明明灭灭。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从胸腔深处挤出一句:“……没事。小伤。”
声音嘶哑得厉害,几乎不成调。
他没有再看那些等待他的老人和孩子,只是转身,将马缰交给迎上来的亲卫,然后大步朝着自己那顶帐篷走去。
乌力吉掀开厚实的毡毯帐帘,带着一身未散的寒气走了进去。
帐内比外面暖和许多,中央的碳盆燃着,驱散了部分寒意,却也映照出他眉宇间更深的沉郁。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帐内的案几旁,目光一顿。
程戈正坐在那里,微微倾身,手中执笔,在铺开的纸页上写着什么。
火光跳跃,勾勒出他专注的侧影和纸上尚未干透的墨迹。
听到动静,程戈似有所觉,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头。
当看清是乌力吉时,表情猛地一顿。
但随即,他敏锐地捕捉到了乌力吉目光落下的位置。
程戈的身体几不可察地猛地一僵,握着笔的手指微微收紧。
乌力吉的眉头皱了起来,目光牢牢锁在那张纸上。
尤其是纸页顶端或末尾那两个稍大些的墨字郁离。
帐内一片寂静,两人之间忽然变得有些微妙凝滞的空气。
过了许久,久到程戈几乎要以为对方会直接难时。
乌力吉的声音才缓缓响起,打破了沉寂:
“你……为什么要写信给自己?”
他的问题很直接,甚至带着点不解的困惑。
目光依旧定在那张纸上,仿佛想从那陌生的勾画中看出答案。
程戈:“……???”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心中猛地一咯噔,差点从矮凳上跳起来!
糟了!忘了自己现在顶着“郁离”
的身份!
他脑子飞转动,抬手有些尴尬地抓了抓腮帮子,出一个含糊的音节:“呃……嗯。”
他看向乌力吉,对方那双眼睛正注视着自己。
程戈心一横,开始胡编乱造:“这其实是……呃,写给你的。”
他脱口而出,但说完后都想扇自己几个耳刮子。
这他妈的不是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嘛!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果然,乌力吉抬眸看向他,眼中掠过清晰的惊愕。
写给他的?乌力吉确实不认得几个大周文字,除了零星几个代表数字或简单事物的符号,以及“郁离”
这个他特意记下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