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也没收回手,只是看着她,用更慢的语,一字一句地说:“下次,别人吃什么,我就吃什么。不用专门做。”
这次妇人听懂了,她猛地抬起头,眼中满是慌乱和一种近乎惶恐的坚持,连连摆手,语因为急切而更快更破碎。
“不行……不行!您……您是尊贵的客人,是……是领未来的哈屯!不一样的!要……要最好的!”
程戈:“………”
他张了张嘴,正要说点什么,那妇人小声补充道:
“我……我看得出来,领……领,他对您,跟对别人……不一样。真的。”
程戈不置可否,就在这时,帐外隐隐传来低低的嘈杂声。
程戈看向妇人,妇人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脸上的笑容僵住。
她压低声音,用更磕绊的汉话说道:“昨日,阿尔斯楞部……有人,起事了……”
她顿了顿,似乎在回忆那个汉话词汇,声音压得更低。
“……造反。被大汗……派人,剿……剿杀了。”
帐内一时寂静,只有外面隐约的风声和嘈杂,程戈握着包子的手,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
那妇人绞着粗糙的手指,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敬畏。
“……呼图尔大汗,是……是天赐的可汗,有……有长生天的保佑。
他,还有他那些像狼一样多的勇士……没人……没人能打败的。”
她说着,目光下意识地飘向王庭的方向,又迅收回。
她这话既像是在向程戈解释为何反抗会被轻易镇压,又像是在喃喃自语,说服自己接受这残酷的现实。
程戈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妇人。
看着她因为饥饿而微微凹陷的脸颊,看着她身上浆洗白、打着补丁的旧皮袍。
天赐的可汗?长生天的保佑?真可笑……
【程戈:他只听说过天赐有机奶,可没听过劳什子天赐的可汗。】
周明岐坐在御案后的龙椅上,殿内光线沉肃,唯有他手边一盏宫灯映着明黄奏折上密密麻麻的字迹。
他目光落在折子上,却似乎并未真正看进去,指节有一搭没一搭地轻叩着光滑的紫檀木桌面。
底下,周颢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腰背挺得笔直,面色在殿内阴影交错中显得格外苍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他垂着眼,视线落在眼前三尺之地,不敢有丝毫偏移。
一旁的福泉轻步上前,无声地将周明岐手边那杯早已凉透的茶撤下,换上一盏新的。
热气袅袅升起,茶香清淡。
福泉垂眸退后时,目光极快地扫过跪着的二皇子,那一眼平静无波,却仿佛将周颢从里到外都掂量了一遍。
茶气升腾,又渐渐散去。
周明岐终于放下手中的奏折,目光未曾离开纸张,只朝福泉的方向略抬了抬手。
福泉会意,躬身行了一礼,随即朝殿内侍立的太监宫女们递去一个眼色。
众人训练有素,低着头,脚步轻得如同猫儿,鱼贯退出殿外,厚重的殿门被无声地合上。
“咔哒”
一声轻响,殿内彻底陷入一片令人窒息的寂静。
周明岐端起那盏新换的茶,青玉杯托衬得他手指修长而苍白。
他并不喝,只是缓缓转动着温热的茶杯,目光终于从虚空落到了周颢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