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间围着一队大约二三十人的士兵,穿着统一的皮质甲胄,显然是大汗呼图尔麾下的正规军。
他们手持武器,与对面一群激动愤怒的牧民对峙着,地上还躺着几个人,不知是死是活。
空地上凌乱地散落着一些赶牛羊的套索、皮鞭,还有被打翻的草料桶。
程戈脚步一顿,有些不明所以,往人群边缘走。
争吵声不断传来,北狄语说得又急又快,但程戈是毛都听不懂。
他伸手拍了下旁边给他送饭的妇人,那妇人正踮脚朝人群张望。
冷不防被拍,吓得一哆嗦,回头见是程戈,才抚着胸口松了口气。
“您……怎么出来,外头很乱……”
妇人下意识侧身,想用自己有些臃肿的身躯稍微挡一挡那边的景象,脸上带着忧虑和后怕。
程戈指了指混乱的中心,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摇了摇头,眉头微蹙,露出询问的神色。
妇人立刻明白了,她压低了声音,语因为紧张而有些快,夹杂着生硬的汉话和手势:
“是……是大汗的兵!来抢牲口!加征……加征好多!别的部三成,我们部……要五成!”
她说着,眼圈有点红,指了指那些激动的兀良哈部族人。
“今年雪大,冻死不少牛羊了,剩下的……是活命和留种。”
“他们……赶走牲口,拦不住……”
妇人手指用力绞着衣角,眼睛忍不住望向风雪未歇的草原深处,那里一片混沌。
“塔娜……塔娜和特木尔……他们追过去了……到现在……没回来。”
“让他们……帮忙找人……他们不理。”
她指向那些冷着脸的士兵。”
程戈听到这话,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昨夜那风雪,他虽在帐内,也能听出天地混沌、鬼哭神嚎的架势。
伸手不见五指,方向难辨,最是容易迷路,更别提严寒和体力消耗。
塔娜和特木尔这样追出去一整夜,音讯全无……他心下一沉。
此刻部落里,青壮的汉子许多都随军上了前线。
留在营地的多是像眼前妇人这样的老弱妇孺,或是些半大的孩子。
出了这样的事,能派出去找人的,恐怕也是寥寥无几。
程戈张了张嘴,一股复杂的情绪堵在喉咙口,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让他去找?那显然不太现实,怕是出去连回来的路都找不到。
最终,他只是抿紧了唇,目光投向风雪深处,眉头锁得更紧。
心想要不让大黄找找看,说不定能有一丝希望。
就在这片压抑的绝望和愤怒几乎要凝固时,人群外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个身影正深一脚浅一脚地从风雪未散的草场方向跑来。
他们浑身裹着厚厚的雪沫和泥污,皮袍湿透,脸上被冻得青紫,嘴唇干裂,显得异常狼狈。
更让人心头一紧的是,他们并非空手而回其中两人,用临时砍下的树枝和皮绳匆匆绑成的简陋担架,抬着什么东西,上面盖着已然浸湿肮脏的皮毡。
领头的那人是一个北狄汉子,走路时一条腿明显有些跛,应当是早年战场上受伤退下来的。
“回来了!哈日瑙海他们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