营地的风在他耳边呼啸,吹得他伤处的疼痛都带着一种麻木的钝感。
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周明刚才那一串血泪控诉,每个字都在冲击他过去二十几年构筑的钢铁直男世界观。
然后,他抬手,照着周明没怎么受伤的那半边脸,结结实实地给了一大比兜。
程戈:“笑死,还倒反天罡,想pua老子?!”
周明:“………”
程戈带着周明,慢吞吞地回了营帐,却现乌力吉不在帐内。
炉火将熄未熄,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药碗孤零零搁在矮桌上,墨汁般浓黑的表面凝了层薄壳。
空气里那股苦涩混着血腥的气味,似乎比他们离开时更沉了些。
程戈没进去,状似无意地在营地来回转了好几圈。
一个巡视的北狄兵卒端着长矛,拧着眉头看了他好几眼。
终于没忍住,粗声开口,语调生硬别扭,带着很重的腔调:“你……想要……什么?”
程戈似乎被这突然的声音惊了一下,抬起头看向对方,显然没料到这普通兵卒会说大周话。
程戈他双手无意识地背到身后,脚尖蹭了蹭地面,声音不大,带着点罕见的扭捏的迟疑。
“嗯……那个……乌力吉……他去哪了?我……有点事想找他。”
那兵卒愣了下,显然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你找…我们领…有事?”
程戈很用力地点了下头,唇色苍白,眼神却显得认真:“嗯,有事。挺……要紧的。”
兵卒又看了他两眼,没再多问,只简短道:“等着。”
说完,转身便朝营地中心灯火最盛处快步走去,很快消失在交错的营帐阴影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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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顶牙帐内,炭火烧得正旺,却驱不散那股剑拔弩张的寒意。
呼图克面色气得涨红,胸膛剧烈起伏,指着站在下的乌力吉,声音从牙缝里迸出来。
“昨夜!你回了主营,取了令牌,便缩在你那帐子里!前线军情如火,你当本汗的眼睛是瞎的吗?!”
乌力吉垂着眼,站得笔直,右手厚实的纱布边缘,隐有暗红渗开。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连声音都是平的:“伤没好。”
“受伤?”
呼图克嗤笑一声,目光像刀子一样掠过那纱布,满是讥诮,“这点皮肉伤,也值得你躲起来?
乌力吉,你是不是觉得,本汗就动不了你?!”
他猛地向前一步,声音压低,却更显森寒:“听着,本汗没空跟你耗。
南陵主力正在猛攻左翼,你现在,立刻,带上你的人,给本汗顶上去!
打不退他们,兀良哈部今年夏天的水草,还有你帐子里藏的人,本汗一并清算!”
话音未落,帐帘微动,一名乌力吉的亲兵低着头,径直闪到乌力吉身侧,踮脚凑近,用极低的声音飞快说了句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