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北狄与他南陵,近年无大战,边境偶有小摩擦也早已平息,榷市往来甚至还算顺畅……他到底为了什么?!”
帐下将领们低着头,他们同样被这毫无缘由的疯狂进攻弄得晕头转向。
这种不按常理出牌,连借口都懒得找的敌人,往往比任何明确宣战的对手都更可怕。
因为你根本不知道他的底线在哪里,也不知道他下一刻会做出什么更离谱的事情。
他们甚至都怀疑是不是呼图克睡了云雩的妻子?!还是挖了他家祖坟?!否则这人怎么会癫成这样?
呼图克气得肺都快炸了,胸口堵着一团灼热的岩浆,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要不是条件不允许,他恨不得立刻将云雩的祖宗十八代都刨出来喂狗。
他猛地刹住焦躁的步子,从齿缝里迸出那个名字:“乌力吉呢?!”
帐下众人头颅垂得更低,视线死死钉在华丽地毯繁复的花纹上,仿佛能从中盯出答案。
空气稠得化不开,只有炭火偶尔“噼剥”
一声,炸开一点微弱的火星。
眼看大汗额角血管突突跳得骇人,一名知晓些风声的将领喉结滚了滚,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含在喉咙里:
“禀大汗…乌力吉将军,昨夜回主营取了令牌…之后,便未再出过帐。”
“什么?”
呼图克缓缓转过身,那动作慢得有些诡异,眼底却结了一层冰,“取了令牌…便未再出?”
他咀嚼着这几个字,声音不高,却让帐内温度骤降。
“他是打算在帐里…孵出一窝金雕来?还是觉得,本汗的刀,砍不到他兀良哈部的草场上?”
第382章卿卿去哪了?
最后一句,轻飘飘的,却像浸了毒的冰锥,缓缓钉入每个人的耳膜。
“传话给他,让他立刻滚过来。日落前见不到人…夏季牧场,兀良哈部的畜群,就永远别想再踏上去。”
威胁如阴湿的苔藓,顺着侍从冰凉的手指爬出牙帐,渗向营地另一端。
乌力吉帐内,光线昏沉。
药味与血腥气无声交织,沉淀在每一寸空气里。
乌力吉右手裹着厚厚的纱布,边缘隐有深褐色的陈旧血渍渗出。
新的鲜红正从掌心下方一点点缓慢洇开,他却浑然未觉般,沉默地踞在小小火炉旁。
炉上陶罐里,墨黑的药汁偶尔顶起一个气泡,又无声破裂。
老巫医枯瘦的手指刚从程戈腕间收回,他转过身,对着乌力吉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沟壑纵横的脸上满是沉重的阴影,嘴唇无声翕动几下。
乌力吉听完,下颚线绷得像拉满的弓弦,最终只是极轻微地摆了摆手。
巫医佝偻着背,像一抹影子般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程戈不知何时已挪至矮桌边,身上松垮披着旧袍,一只手肘支着桌面,勉力维持着坐姿。
面前清粥已冷,他脸色白得近乎透明,垂着眼,慢慢吃着。
乌力吉将熬好的药倾入碗中,浓稠苦涩。他把碗轻轻放在程戈手边。
程戈鼻翼微动,闻到那味道,脸转向了一旁,眉头蹙起。
乌力吉立在桌旁,目光沉沉落在他低垂的侧影上。帐内静得能听见药汁表面极细微的热气蒸腾声。
许久,他才开口,声音像砂纸磨过粗砺的木头:“喝药……想去…哪儿,都行。”
程戈极慢地转回脸,视线虚虚落在他脸上,抿了下苍白的嘴唇,没说话。
沉默在蔓延。
过了许久,程戈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气音:“能不能……给我拿些纸笔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