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只手一获得自由,便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
掌心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外翻,鲜血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半只手掌和袖口。
他看也没看自己的手,目光依旧紧紧盯着程戈,确认他不再有自戕的举动。
松开刀柄后,程戈仿佛被抽走了最后一丝支撑的力气。
他低垂着脑袋,散乱的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角和颊边,整个人几乎拢在阴影里。
乌力吉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方才那同归于尽般的疯狂,此刻死寂般的空洞,都让他心头那股窒闷感挥之不去。
他伸出未受伤的左手,指尖带着迟疑和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小心,轻轻碰了碰程戈低垂的下巴。
指尖沾染了些许从自己手上蹭到的、尚未完全凝固的血渍,在那苍白失色的皮肤上留下一点突兀的暗红。
程戈却似无所觉一般,依旧一动不动,甚至连眼睫都没有颤动分毫。
乌力吉的眉头拧得更紧,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喉结滚动,却只出一点模糊的气音。
他想确认程戈的状态,想质问他为何这么做,或许还想……说点别的。
但语言在此刻显得如此贫乏,而他惯常的沉默,似乎也失去了效力。
就在他试图组织词句的瞬间
程戈的身体毫无征兆地、软软地向一侧歪倒下去!
乌力吉:“!!!”
乌力吉瞳孔骤缩,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方才所有的思虑、迟疑、甚至掌心的剧痛,都在这一刻被巨大的惊骇冲散!
他几乎是本能地、用那只鲜血淋漓的右手和未受伤的左手同时伸出。
在程戈的脑袋磕到坚硬榻沿之前,险之又险地将人接住,揽进怀里。
入手的分量极轻,带着虚脱后的绵软和冰冷。
程戈双眼紧闭,脸色在昏暗光线下白得吓人,连嘴唇都失去了最后一丝血色。
话说几日前,云雩亲自率军出击,以雷霆之势将西戎和南蛮联军打回了老巢,狠狠教训了一番。
那些蛮族吃了大亏,损兵折将,眼下正惶惶如丧家之犬,缩在老窝里舔舐伤口,短时间内是绝不敢再露头造次了。北境边关的压力为之一轻。
绿柔刚从外面回来,带着一身寒风与疲惫。
她又在营地周边、甚至更远的雪原山林里找了一整天,依旧没有程戈的任何线索。
连日的大雪掩盖了太多痕迹,希望如同指间的流沙,越攥紧,流失得越快。
营地里很多人都在劝她放弃,那些话她听得耳朵都快起茧了。
“那么大的雪,一个人陷在里面,怕是早就……”
“或许……已经被积雪埋了,或者遭遇了饿狼……”
每一次听到,都像钝刀子割肉,但她固执地不肯信,也不能信。
活要见人,死……她拒绝去想那个字。
刚回到自己暂住的小营帐,她连沾满雪泥的靴子都顾不上脱。
只觉得喉咙干得冒烟,抓起桌上冰冷的粗陶水壶,对着壶嘴就猛灌了几大口水。
液体划过喉咙,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一瞬。
她胡乱用袖子擦了擦嘴角溢出的水渍,将水壶重重放回桌上,出“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