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那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几欲令人作呕。
脸上的血渍干涸暗,混着烟灰与汗渍一片斑驳。
连着几日的车轮战和几乎没有合眼的指挥,几乎榨干了他所有的精气神,疲态尽显。
耳边传来伤员的呻吟声被压抑得很低,他松开握刀的手,指尖传来一阵僵硬和刺痛。
他抬手,用力搓了搓冰冷僵硬的脸颊,试图让自己更清醒一些。
就在这时,一阵不同于风声的、沉闷而富有节奏的响动,隐隐从北狄大营方向传来。
是战鼓!还有号角!
赵诚面色一暗,疲惫瞬间被尖锐的警觉取代。
他猛地挺直脊背,手再次按上刀柄,嘶哑的声音冲破干涩的喉咙,在城头炸响:
“全体戒备!”
北狄军阵前,一名膀大腰圆的将领策马而出。
他勒马立定,斧头遥遥指向大周城墙,操着生硬的大周官话,声音洪钟般炸响。
“大周的绵羊们!躲在城墙后面抖吗?可还有带把的,敢出来跟你家爷爷碰碰?!”
哄笑声从北狄阵中爆,伴随着粗野的呼哨和兵器敲击盾牌的噪音。
城头上,大周将士怒目而视,却因赵诚严令不得擅自出战而压抑着。
几名血性校尉气得脸色涨红,手指紧紧扣着垛口,青筋暴露。
哈鲁见无人应战,笑声更加猖狂,大刀在空中虚劈几下,带起骇人的风声。
他回头,朝着北狄中军方向,用狄语大声喊了一句什么。
随即换上一种戏谑而恶意的语调,再次用官话高喊:
“怎么?吓得尿裤子了?也罢!就让你们见个熟人,看看你们大周的好儿郎,如今在谁帐下听令!”
话音刚落,北狄军阵裂开一道缝隙,一骑缓缓而出。
马是雄健的北地黑马,马背上的人,全身笼罩在北狄精锐苍狼卫特有的狼毛装饰的皮甲与锁子混编战袍之下。
面部被带有护鼻的皮帽和防风围巾遮住大半,只露出一双眼睛。
众目睽睽之下,那一骑在北狄阵前勒马停稳。
马上之人,全身裹在北狄苍狼卫的装束里,皮帽围巾遮面,只露出一双沉静到近乎空洞的眼睛。
他右手握着一柄狄式弯刀,刀身弧度带着异族的冷冽,背上负着一张硬弓。
北狄悍将哈鲁策马上前,大笑着用力拍了拍那人的肩膀,声音洪亮,充满炫耀与恶意,朝着大周城墙方向高喊:
“看清楚了!这位,便是我大狄新收的勇士,苍狼神眷顾的雄鹰苏赫巴鲁!
他今日,便要用你们周人的血,作为献给我大汗最诚心的投名状!”
“苏赫巴鲁”
……狄语意为猛虎。
这个名字被哈鲁以如此方式吼出,配上那即便改换装束也难掩轮廓的身形。
以及那握刀控马时属于中原将领的习惯性姿态……
城头上,死寂了一瞬。
随即,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猛然喷!
“韩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