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瘫在毡毯上,望着那粗糙的穹顶,听着身后传来木勺碰擦陶罐的轻响。
这些属于“活着”
的声音,一点点渗入他冰封的感官。
他闭上眼,这次不是因为昏沉,而是需要一点时间来消化。
程戈瘫在毡毯上,眼珠子瞪着粗糙的顶棚。
脑子却在飞转动,尽管转动起来像是生锈的齿轮卡着沙子。
他,程戈,如今一个根正苗红的大周子民,还是跟镇北王崔忌穿一条裤子的那种。
北狄和大周打了多少年?从他穿来前就打,穿来后更没消停。
他亲手砍过的北狄人,没一百也有几十。
现在他落在北狄人手里,在一个北狄人的毡帐里,被一个北狄壮汉“照顾”
着?
真相只有一个,俘虏!只能是俘虏!!!
这些北狄蛮子,肯定是认出了他的身份。
是想严刑拷打,逼问军情?还是想拿他当人质,去要挟崔忌?无论哪一种,都歹毒得很。
不行,绝对不能坐以待毙,要是被他们拿捏住,崔忌那死脑筋说不定真会吃亏……
刚想到这里,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乌力吉不知何时已端着碗走到了毡榻边,魁梧的身形像座小山,挡住了帐门透进来的光。
程戈心头猛地一跳,血液似乎都凉了半截。
这是什么?毒药?还是什么折磨人的玩意儿?
他看着乌力吉没什么表情的脸,看着那碗冒着热气的乳白色液体,仿佛看到了穿肠毒药。
对方越是沉默靠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就越重。
乌力吉在榻边站定,微微弯下腰,似乎想把碗递过来,嘴唇动了动:“喝……”
就这一个字,成了压垮程戈那根紧绷神经的最后一根稻草。
不能喝!喝了就完了!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程戈猛地从厚重的皮毛下伸出一条腿,怼在了乌力吉的肩膀上。
力道其实不大,更像是蹬了一下。
乌力吉没有防备,手里的碗一倾,滚烫的马奶溅出来些,泼到了他自己的手背上。
而程戈则借着这一蹬的反作用力,用尽吃奶的劲儿往旁边一滚!
他成功地翻下了毡榻!!!!
然后……
“噗通”
一声闷响,伴随着骨头磕在硬实地面的轻响。
程戈像一摊彻底失去筋骨支撑的烂泥,面朝下,直接瘫软在了冰冷粗糙的毡毯地面上。
除了手指还能微微抽搐,他连抬起脖子的力气都没有。
程戈:“???”
脸贴着粗糙的毡毛,冰冷的触感让他热的脑子瞬间降温。
他妈的,这又是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能蹬人吗?怎么一沾地就跟被抽了脊椎似的?
事情变得有一丝丝难以言喻的尴尬。
他极其缓慢地侧过一点头,用眼角余光向上瞥去。
乌力吉还站在原地,一只手端着碗,另一只手的手背被烫红了一小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