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走前守了公子许久,吩咐奴婢务必仔细照看。”
她顿了顿,仔细观察着他的脸色,小心翼翼地问:“公子现下觉得如何?可还有哪里不适?”
程戈摇了摇头,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
看着她转身去桌边倒了一杯温水,小心地扶起他一些,将杯沿凑到他唇边。
温水滋润了干裂的唇和灼痛的喉咙,他小口小口地吞咽着,视线却落在绿柔微蹙的眉心和难掩忧虑的眼眸上。
帐内一时安静,只有他轻微的饮水声和烛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
绿柔将他重新安置好,又去整理一旁散落的药瓶。
看着她忙碌的背影,程戈沉默良久,突然毫无征兆地开口。
“绿柔姐,我在京城王府还存了些家当。”
他顿了顿,迎上绿柔骤然转回身满是惊愕的目光,继续道,“哪天……若我不在了,你就和福娘分了,离开这里,好好过日子。
还有……那小家伙,你们看着,能不能给他寻户踏实的好人家收养了。”
他话音未落,绿柔手中原本准备给他擦手的干净布巾“啪”
一声掉落在榻边。
她猛地跪倒在床边,脊背挺得笔直,原本温婉的脸上瞬间褪去了血色。
一双眼里情绪翻涌,先是难以置信,随即涌上巨大的悲愤和受伤。
“公子!”
她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利器刺伤般的尖锐颤抖,眼眶瞬间通红。
“您这话……是在拿刀子捅我的心!”
她仰头看着他,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绿柔的命是公子捡回来的,若公子真有个三长两短……
黄泉路上寂寞,绿柔这条命是公子给的,就跟您一起走了吧!
也省得留在这世上,听您说这些诛心的话!”
程戈看着跪在榻前,肩膀微微颤抖的绿柔,那决绝的话语还在帐内回荡。
他沉默了片刻,苍白的脸上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干裂的嘴唇微微抿了一下。
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点故作轻松的调侃:
“你这样……可不行啊。”
他轻轻喘了口气,才继续道,“这要是传出去,旁人岂不是要说我程戈刻薄寡恩,临了还要逼着身边人殉葬?我这名声,还要不要了?”
“公子!”
绿柔猛地抬头,泪水终于滚落,她却顾不上去擦,语气急切地打断他。
“您别再说这样的话!将军已经加派人手去寻白神医了,一定能找到的!您的病也一定能治好!”
程戈看着她通红的眼眶里那份执拗的坚信,心中微叹,却没有再反驳。
他现在已经不抱希望了,什么神医什么的,估计就算找到了也治不好。
或许是因为白日里那场耗尽元气的作,后半夜倒是难得平静,并未再次复。
程戈昏沉地睡去,又在一片寂静中醒来,帐内只余一盏孤灯,映出崔忌不知何时归来正坐在榻边的身影。
崔忌见他醒来,伸手极其自然地将滑落些许的锦被往上拉了拉,盖住他单薄的肩头,眉头微蹙:“怎么醒了?还是哪里不舒服?”
指尖下意识地探向他的额温。
程戈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手,借着灯光看清对方眉宇间深藏的疲惫,以及铠甲未卸、风尘仆仆的模样。“白天睡多了,不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