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戈捏着那份碍眼的议和书,指尖无意识地收紧,将坚韧的羊皮纸都捏出了褶皱。
他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往崔忌身侧挪了挪,压低声音,带着点试探和侥幸问道:
“那个…崔忌,你说…咱们要是把这玩意儿…嗯…暂时押下,就当没收到…?”
崔忌正将一串烤得滋滋冒油的肉翻了个面,闻言动作都没停,只平淡地回了一句。
“可以。先把你自己连同你的九族,各自的棺材都准备好就行。”
程戈:“……”
他脖子一缩,瞬间蔫了,像被戳破的皮球,低低地“哦”
了一声。
讪讪地把手里揉得有点皱的议和书小心翼翼地抚平,规规矩矩地放回原处。
嘴里还忍不住小声嘟囔:“我…我就是觉得,这缘分嘛,总得讲究个两厢情愿,强扭的瓜不甜。
而且…而且郁离那人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一看就是个…就是个直男!
对,直男!就是那种只喜欢姑娘的!这样硬塞过去,怎么能幸福嘛…”
听到程戈信誓旦旦地判断林南殊是“直男”
,崔忌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将手中烤好的肉串递了一串给程戈。
程戈接过肉串,心不在焉地咬了一口嚼了几下。
“而且我听说啊,那乌力吉身壮如山,力大如牛,胳膊比我大腿还粗!
这要是郁离那小身板过去…嘶…”
他倒吸一口凉气,“不得被搞死啊!”
他眼珠转了转,忽然冒出个主意,狗腿地把手里的肉串递到崔忌嘴边。
“诶,崔忌,你说…咱们要不…在这名字上动动手脚?
反正天高皇帝远,找个…找个本身就喜好男风的兄弟,替郁离去和亲?
说不定还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他越说越觉得这主意简直绝了,眼睛都亮了几分。
崔忌听到这话,刚嚼了一口肉的动作猛地顿住。
只觉得嘴里的肉瞬间像是长出了无数细刺,扎得他喉咙紧,难以下咽。
他面无表情地看向一脸期待的程戈,点了点头,语气毫无波澜:“可以。”
程戈一听,猛地睁大了双眼,难以置信地抓住崔忌的手腕:“真的啊?!你同意了?!”
崔忌任由他抓着,淡淡地“嗯”
了一声,补充道:“反正我崔家九族,如今也没剩下多少人了。”
程戈:“…………”
。
程戈一听崔忌这带着凉飕飕意味的话,捏着他手腕的力道顿时松了,悻悻地收回手,小声嘟囔:“……那还是算了。”
他泄愤似的狠狠咬了一口肉,腮帮子塞得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说:“我就是……就是觉得这事儿太离谱了!”
崔忌慢条斯理地切割着烤架上的肉,声音平稳。
“离谱与否,印信为真。此事已非我等边将所能擅专,需即刻八百里加急,呈报京师,由陛下与朝堂诸公定夺。”
程戈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就是一时难以接受。
他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叹了口气,肩膀垮了下来:“我知道……就是替郁离憋屈。这叫什么事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