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墙之上,各级军官的嘶吼声此起彼伏,瞬间将所有的杂音都压了下去。
士兵们奔跑、就位的脚步声,弓弦被拉开的咯吱声,石滚木被搬运的沉闷滚动声……
他抬头望向东北方向,只见远处黑暗中,火把连成一片跳跃的光海,正以极快的度向着城墙压迫而来。
赵诚按刀而立,目光望向东北方向那一片压迫而来的火海。
就在这时,北狄军阵前方,两骑突出。
当先一人正是兀尔汗,他一身玄色铁甲,肩披狼裘。
辫金环在火把下闪着刺目的光,眉尾那道疤让他本就凶狠的面相更添戾气。
落后他半个马身的乌力吉则如沉默的山岳,寻常皮甲掩不住那身虬结的肌肉。
马鞍两侧各挂一柄黝黑硕大的战锤,锤头隐有暗红痕迹。
兀尔汗打马上前,战斧遥指城头,又开始进入经典的对骂环节。
“赵诚!我操你八辈子祖宗!缩在城里当没卵蛋的阉货吗?
赶紧滚出来让你爷爷砍了你的狗头当尿壶!是不是跪着舔崔忌的靴底才混上这守将之位?
你底下这帮没卵的孬种,只会躲在女人裤裆底下抖吧!哈哈哈!”
这般粗鄙不堪的辱骂,让城头崔家军将士个个目眦欲裂,目光齐刷刷投向己方第一名嘴赵诚。
赵诚胸中怒火翻涌,深吸一口气便要开喷:“兀尔汗!我操你……”
话音刚起,他眼角余光猛然瞥见不远处安静而立的程戈。
话头猛地一顿,那些准备出口的浑话瞬间卡在喉头。
差点忘了这将军夫人还在这里!
以将军的身份,夫人定是出身名门的大家闺秀,何曾听过这等污言秽语?
若当着她的面骂回去,岂不唐突失礼,有损将军颜面?
这念头如冷水泼头,赵诚硬生生把已到嘴边的浑话咽了回去,憋得脸颊肌肉抽搐。
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句:“兀尔汗!尔等蛮夷,果然不通教化,只会如同野犬般狂吠!
老子懒得与你做口舌之争!有本事,就用你手中斧子,来碰碰我大周的城墙试试!”
众人:“???”
城上城下皆是一静,崔家军们面面相觑,就连敌军都有几分错愕。
这……赵将军是怎么了?喝多了假酒?这就没了?
连程戈都不由侧目看向赵诚,心想这大周果然是礼仪之邦,连阵前对骂都如此……文雅含蓄?
这要换成他,不把对方祖宗十八代从上到下梳理一遍,都算对不起厚厚的族谱。
赵诚自己也觉这般不痛不痒的回应实在憋屈,他暗咬后槽牙。
心想且让这蛮子嚣张片刻,等来日再连本带利骂回来!
兀尔汗被赵诚这轻飘飘的回应弄得一愣,这连夜背的话术一时间没处挥。
心口闷着一口气,张口还想要再骂:“赵诚你他娘的……”
“放箭!”
赵诚根本不给他再次开口的机会!
那声放箭如同惊雷炸响,瞬间截断了兀尔汗的叫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