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高悬,乌云渐散,人群中的骚动逐渐变得激烈。
“罪二十三:构陷贤良,排除异己!凡不从尔等者,轻则罢官去职,重则罗织罪名,下狱处死!
前任潍县知县沈崇拙,便是因查你罪证,被你诬以勾结外邦,悬尸高墙。
连同九百六十三名矿工证人,焚死于院中,死无全尸!”
“我老家就在潍县,我就说那个县令是好官怎么会叛国,没想到居然是遭了陷害!”
“一群狗官,真是该死!!我儿失踪数年,怕不是就是被这些当官的掳去了啊!”
………
连无竞在这些血淋淋的罪状和民意的怒吼中,脸色由白转青,再由青转灰。
其他官员更是丑态百出,磕头求饶者有之,吓晕过去者有之,屎尿齐流者更有之。
程戈念完最后一条罪状,缓缓合上卷宗。
他抬起眼,望向那两口巨大的棺材和后面密密麻麻的灵位。
“连无竞,尔等贪赃枉法,草菅人命,逼良为娼,私开矿脉,贩卖人口,克扣军饷,横征暴敛,侵占田产,构陷忠良……
条条大罪,铁证如山!罪恶滔天,罄竹难书!”
他猛地转身,目光如电扫过全场,最终定格在连无竞脸上,一字一句,声震四野:
“今日,本官代天巡狩,便以尔等项上人头,祭奠这数千冤魂!以正国法!以安民心!
程戈的声音在广场上空回荡,如同丧钟敲响。
百姓们的怒火已被彻底点燃,咆哮声震耳欲聋:
“杀了他们!”
“为死去的乡亲报仇!!”
“青天大老爷,不能放过这些狗官啊!!”
连无竞被两名魁梧的甲士死死按着肩膀,强行押到那两口巨大的棺材和灵位正前方。
他挣扎着,试图挺直被压弯的脊梁,官袍凌乱,冠歪斜,脸上却硬是挤出一丝扭曲的冷笑。
他侧过头,目光穿过喧嚣的人群,死死盯住程戈。
声音虽然因为被压制而有些变形,却带着一股狠厉。
“程戈!纵使你身为御史,手持罪证,那又如何?!
我朝律法明文!御史只有纠察、弹劾之权!需将案情呈报天听,由陛下圣裁!
过后还需经由刑部、大理寺、都察院三法司会审,核实无误,最终裁定,方可处刑!”
他越说声音越大,腰杆似乎也挺直了几分,目光中带着几分不屑。
“我等皆是为国为民的朝廷命官,品阶在此!你又有什么资格处置我!!!”
此案涉案之人如此之多,案情如此之巨,按律确实当押解入京。
可三司会审,没有一年半载,根本不可能有结果。
“你今日若敢擅自动刑,便是僭越权柄,私设刑堂,滥杀朝廷大臣!这是死罪!是谋逆!!”
他这番话,带着对官场规则根深蒂固的依赖和自信。
他相信,只要程序还在,只要时间拖延下去。
程戈一个根基浅薄的年轻御史,绝不敢,也绝不能承担起“擅杀大臣”